顾昭亭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数字时骤然阴沉。
他猛地拉过小满的手臂,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出打火机。
“别动。”他低声叮嘱,拇指拨开砂轮。
一簇橘色的火苗升起,他并没有直接去烧小满,而是将那块刚捡起来的铜铃碎片放在火上烤红,然后迅速贴近小满手臂外侧约一厘米的地方。
随着热度逼近,小满皮肤下的淡青色数字开始扭曲、扩散,就像某种感温油墨在皮下复活。
在那行“13”的下方,渐渐显影出一行蚂蚁大小的小字:周小满,2011.04.05生于县医院。
“纳米墨水,遇热显影。”顾昭亭掐灭了火机,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露,“模型社在档案里给她的‘激活日’是2012年。他们把这批孩子的年龄往后拨了一年,就是为了让她们匹配那个所谓的‘7岁完美实验体’标准。”
我顾不得手心的冷汗,迅速掏出手机,接通了李国栋给我的那个内部应急权限。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西厢房阴冷的墙壁上,我颤抖着指尖将那张脚印卡扫描上传。
进度条在黑暗中缓慢爬升,每一个百分比的跳动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叮——”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检测到与工号089生物信息匹配度99.8%,是否关联至林晚照个人档案?”
我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确认键。
那一瞬间,屏幕像是坏掉了一般疯狂闪烁。
全省户籍系统的底层协议在我眼前被强行重组。
原本被标记为“失踪转死亡”的林素云条目,在这一刻像是从地狱深处破土而出的新芽,灰色的注销线一根根崩断。
“林晚照监护人信息已更新。”
“法定监护人:林素云。”
“状态:生存(状态源确权:089号物理终端)。”
派出所档案室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针式打印机孤独的轰鸣。
我知道,那台机器正在无人值守的深夜里,疯狂地吞吐着那217个原本被抹去的名字。
那是她们回家的路。
顾昭亭站起身,将那块冷却的铜铃碎片重新塞进我手里。
他的目光投向老街尽头的荒山,那是产科楼废墟的方向。
“雪化了。”他轻轻推开西厢房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该去挖我们埋下的那个东西了。”
我握紧手中的铜铃残片。
那是我们六岁那年,在那个雨夜里亲手埋下的“求救信号”——一只灌满了鲜红墨水的玻璃瓶,我们曾约定,如果有一天这世界黑得看不见路,就把它砸碎。
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砸碎它了。
远处,寂静的老街尽头,第一道蓝红交替的灯光刺破了浓稠的夜色。
那不是追捕者的喧嚣,急促而克制的警笛声正压着青石板路,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静夜思老屋那扇漆黑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