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抱着膝盖坐在西厢房那道被虫蛀空的门槛上,手里捏着几块碎掉的青铜片。
那些碎片原本属于我挂在腰间的铜铃,现在却像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铜烂铁,在她指缝间机械地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我跨过满地的木屑走进去,西厢房里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香灰的气息。
顾昭亭正蹲在屋子正中心,他的右手虎口处还沾着破门时留下的擦痕。
他没有看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沿着地砖缝隙摸索,最后停在从北往南数第三块青铜色地砖的边缘。
那地砖的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陈年积垢,但他按下去的手法很稳,食指在某个特定的受力点猛地一抠。
咔哒。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烟雾。
随着地砖被撬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生锈铁盒静静地躺在凹槽里。
顾昭亭把它拿出来,指尖拂掉上面的泥土,递到了我面前。
铁盒的盖子很紧,边缘透着一股冷冽的锈气。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扣进缝隙用力一掰,里面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出了轮廓。
那是一张1983年的《新生儿脚印卡》,纸张已经酥脆发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
右下角那个“城关产科楼”的公章缺了个角,墨色早已淡成铁锈红。
婴儿姓名那一栏空荡荡的,唯独在那对小小的、蜷缩的青紫色脚印旁,有人用炭笔重重地写了两个字:晚照。
我的瞳孔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剧烈收缩。
卡片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半张烧焦的照片。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蓝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女人,她抱着襁褓站在漫山遍野的紫云英花田里。
即便隔着模糊的灰烬,我也能认出那双眼,那是每天照镜子时,都会从镜中看向我的眼睛。
我摩挲着卡片边缘那锯齿状的裁切痕迹,那种奇怪的熟悉感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我闭上眼,记忆像精准的检索程序自动回溯:昨夜在锅炉房服务器主板上看到的“M-00”原始编码,其物理切割出的断裂面形状,与我指尖触碰到的纸张锯齿,在几何逻辑上完全吻合。
这种特殊的裁切手法不是工厂模具生产出来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全镇只有一个人常年帮县医院维修档案柜,也只有他,习惯用那把打磨得极薄、刀刃带齿的特制锉刀。
是姥爷。
他当年在修理那台被“模型社”占用的机器时,从即将被焚毁的原始记录里,生生切下了这一角。
“林姐姐,你看,我也有。”
小满突然凑过来,细细的手腕伸到我眼前。
她那截细得像火柴棍的手臂上,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抹淡青色。
那是数字“13”,但这数字并不像文身那样浮在表面,倒像是一组被埋入血管丛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