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另一侧传来的呼吸声粗重且急促，伴随着制式皮鞋在积水中碾过的刺啦声。
顾昭亭的身影在手电筒的逆光中显得异常冷峻，他那只按在门板上的手，指节微突，稳得像是一把焊死在墙上的虎钳。
“现场物证尚未封存，涉及绝密级档案流转，技术科的人在外面等着。”顾昭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门外的撞击声稍稍一滞。
我趁着这短暂的对峙，半跪在李国栋那张掉漆的办公桌旁，手指探进最底层的抽屉缝隙。
抽屉被塞得很满，由于受潮，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我用力向外一拽，一叠厚重的废旧报纸跌落，露出
《紫云英栽培手册》。
我把它抽出来，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质感，一股混杂着旧纸堆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苍劲有力的行草：“赠国栋：愿你如野草，风过仍生。”
是陈所长的笔迹。
我常年整理档案，对他的签名再熟悉不过，每一笔的末尾都会习惯性地向上挑起。
手册的中间部分因为长期夹着东西而微微隆起。
我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拨，一张折叠成三折的2003年值班表滑到了我的膝盖上。
那是一张由于过度翻阅，边缘已经起毛的表格。
我的目光迅速锁定了“7月14日”那一栏。
那一格被醒目的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的空白处有一行只有半截的小字批注：“素云临产，替她值夜。”
指尖猛地收紧，纸张在我手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逻辑在脑海中瞬间拼凑完成：那晚李国栋本该在医院，作为唯一的亲属陪在产房外，可我在档案记录里看到的却是他那晚在派出所做笔录。
他被调开了，像是一颗被精心拨动的棋子，直接导致了林素云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独自一人面对产科楼里的那些“魔鬼”，甚至连逃离时都无人接应。
我掏出手机，手心里的汗液让屏幕感应有些迟钝。
我拨通了看守所的内线，那是李国栋自首后被临时安置的地方。
“我是档案室工号089，申请对李国栋进行紧急问询。”我的声音因为克制情绪而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屏幕转接到视频窗口，隔着冰冷的防弹玻璃，李国栋那张原本老实巴交的脸此刻仿佛缩水了一圈。
他看着我，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们拿我女儿的骨髓配型报告威胁我……”李国栋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破碎的沙哑，“林技术员，我没得选。他们说只要我配合，注销几个‘不存在的人’，就安排她进京手术。我女儿才十四岁，她想活。”
他颤抖着手，指向自己胸口那枚皱巴巴的工牌内层。
由于视频像素的限制，我只能隐约看到那一抹枯萎的颜色。
“那是她病房窗台上最后一朵紫云英。”李国栋闭上眼，泪水顺着深陷的皱纹滑进衣领，“陈所长偷偷夹进去的，他那天跟我说，国栋，别忘了你也是个父亲。我当时以为他在提醒我救孩子，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拉我回头。”
一只拿着加密手机的手伸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