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我身侧,屏幕上是一份红色的电子档。
“李国栋,看清楚。”顾昭亭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你女儿的配型报告是真的,但手术早在五年前就宣布失败了。这份后续治疗记录,是‘模型社’为了控制你,用AI生成的逻辑闭环。”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病理终止时间:2018年”,再看视频里瞬间瘫软下去的李国栋,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棉花。
他以为自己在为女儿换一条生路,却不知自己早已在对方编织的谎言里,成了一颗用来清理痕迹的弃子。
“李师傅,最后一次权限。”我直视着李国栋那双浑浊得没有一丝光的眼睛,“启动档案应急备份程序,把路还给她们。”
李国栋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他颤抖着把手伸向面前的控制台,声音细若游丝:“这功能,只有老档案员才知道……它是全镇档案系统的自毁锁,能绕过市局的监控,直接通过底层协议连省库。林技术员,接好了。”
身后的针式打印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滋——滋——”
打印头飞快地摆动,吐出的不再是生硬的公文,而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转录件。
217份原始接警录音的波形被转换成文字,每一页的右下角,都自动跳出了一个鲜红的电子章:社区档案室089号终端。
那是法律赋予这栋旧楼最后的、不可撼动的确权效力。
我低头看向正滚落到接纸架上的第一页,那是产科楼失踪案的音频复原:
“林素云没死!她抱着孩子跑了……往老龙潭跑了!”
“嘭!”
档案室的木门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断裂响声,技术科的人开始强行破门。
巨大的撞击力让满屋的灰尘纷纷扬扬。
视频里的李国栋突然站了起来,他从工牌夹层里抠出那朵已经干枯发黑的紫云英,对着摄像头,动作僵硬地做了一个递送的姿势。
“告诉小满……”他对着镜头嘶吼,声音被破门的撞击声掩盖了一半,“她妈妈当年逃出去的时候,怀里也揣着一朵这个……在那个组织眼里,你们只是模型,但在我们眼里,你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国栋猛地撞向他身后的档案柜,老旧的铁柜成排倒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落了漫天的纸张。
其中一张泛黄的纸片像是一只枯叶蝶,慢悠悠地飘到了我的皮鞋尖上。
我弯腰捡起它。那是2003年产科楼的值班护士名单。
我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定住了。
第三行:林素云(实习护士)。
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
林素云不是产妇,她是护工。
那么,那个在暴雨之夜被她拼死抱出、一直以为是她亲生骨肉的“实验体”婴儿……
我攥紧了那张名单,手心的汗水将“林素云”三个字渐渐晕染开来。
窗外,暴雨过后的阳光斜刺里照进狼藉的办公室,正好落在顾昭亭腰间的那个空位上——那里原本挂着一枚用来接应我的铜铃。
老街的空气里,隐约传来了清脆的、碎裂的铃声。
那声响不远不近,像是从静夜思老屋的那扇西厢房里,一点点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