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胶片都像是一张微缩的墓志铭,边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姓名和生辰。
我翻到最后一张,指尖猛地蜷缩起来。
“林晚照(代号M00)”。
下方的附注字迹潦草,像是持笔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强行留下的证言:“素云冒死调换实验体,此婴非目标,速藏。”
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我不是被偷走的孩子,我是被这套残酷算法刷掉的“次品”,是被我那个身为护工的母亲,用命换回来的、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技术员迅速架起便携扫描仪,蓝色的激光在胶片上机械地划过。
“叮——”
扫描仪连接的终端发出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217份身份信息与现存“失踪注销”记录冲突,建议启动行政纠错程序。”
我几乎是机械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调用工号089的权限,试图将这段纠错申请强行顶入系统。
屏幕中心弹出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操作拦截:行政纠错涉及绝密档案重启,需县级公安局长电子签章。”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
现在的县局并没有正职局长,实际掌权并拥有那枚电子签章的,是昨天深夜刚刚亲自签署了《数据删除指令》的副局长,周远。
“林姐姐,钥匙。”
小满突然从她那个洗得发白的衣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十字钥匙,递到我面前,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枯竭的平静,“李爷爷让我给你的,他说,东西藏在产科楼地下室第三排柜子。”
产科楼地下室。
那里曾经是存放新生儿脚印卡的地方。
而我的那张卡片,唯一缺失的,就是那页至关重要的流水编号。
顾昭亭站起身,他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寒芒,映照出他眼底不带感情的冷意:“他们留着原始档案,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随时确认这些‘模型’是否还在控制范围内。但现在,开门的权力到了我们手里。”
我接过那枚硌手的钥匙,钥匙柄上的锈迹沾染在我的虎口上,像是一块洗不掉的陈年血渍。
远处,派出所临时指挥点的方向亮如白昼。
我知道周副局长此刻一定正坐在那台亮着蓝光的电脑后,有条不紊地指派着各路人马,甚至可能正在为了表现“亲自督办”的决心,对着各级媒体展示他那副克尽职守的面孔。
我攥紧钥匙,转身踏入产科楼那截通往地下的、漆黑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