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人大主任那双被岁月打磨得犀利的眼睛看向了我,随即在会议室当众宣布了“霜系受害者权益保障专班”的成立。
我回到办公位,翻开那本被我翻得卷了边的《基层档案管理条例》。
在第37页的夹缝里,原本贴着红色索引贴的位置,现在多了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迹冷峻、末笔却微微上扬的短语:
“静夜思西厢,明日动工。”
那是顾昭亭的字。
黄昏时分,夕阳把档案室的影子拉得极长。
小满像只轻盈的小猫钻进门,神秘兮兮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发黄的信封,然后捂着嘴跑开了。
信封里是一张手绘的产科楼平面图,纸张已经脆得一折就断。
地下室第三排档案柜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圆,旁边批注着:钥匙在铃铛里。
铃铛。
我瞬间想起了今早那台089号老机器被抬走时,顾昭亭递给我的那个定影器残骸里,无端多出的那枚生锈的小铜铃碎片。
我抓起背包冲回静夜思。
西厢房的地砖已经被撬开了大半,新铺的湿水泥在暮色中泛着潮气。
我顺着顾昭亭留下的记号,在墙角一块看起来严丝合缝的青砖下,撬开了一个微型保险盒。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防身武器,只有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以及两张并排摆放的车票。
一张是前往省城骨髓库的,日期是下周一。
那是给李国栋女儿做配型复查的时间,是这桩血腥旧案里最后一点未竟的慈悲。
另一张,终点站写着:洱海。
次日清晨,晨光刚漫过窗台,我抱着最后一只纸箱走向新的办公室。
箱底压着那块刻有“089”编号的残骸,我给它贴了张白标签,写着“博物馆展品”。
推开门,那台LWZ编号的新打印机正自行启动,喉管里发出沉闷的嗡鸣。
一张边缘压着烫金花纹的硬质卡纸缓缓滑出,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我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卡纸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两张婚礼请柬。
新娘姓名栏,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名字,字迹圆润工整。
而新郎那一栏,却是一片挑衅般的空白,唯独在那处空白的正中心,贴着一枚用透明胶带固定住的铜铃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富有节奏的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顾昭亭正穿过派出所的庭院,肩章上的那片紫云英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飞进窗口,恰好盖住了请柬上“新郎”二字旁那个小小的、待补全的视觉盲区。
我抿了抿嘴,将那张带着余温的请柬随手抽出来,动作极轻地夹进了桌面上那本《基层档案管理条例》的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