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亭从墙缝里硬生生抠出半截锈蚀的铜天线,熟练地接驳在那台便携式军用电台上。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属于退役兵王的肃杀之气彻底压过了平日里的颓废。
“既然是死婴档案复活,那就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了。”他调试着频段,声音冷硬,“我会直接联系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老战友,以‘协助追查冒用公文干扰退役军人家属安置’的名义,申请跨部门协查函。”
他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要想清楚。一旦我按下这个键,官方系统就会启动核查程序。这确实能挡住那些想让你‘悄无声息消失’的鬼手,但同时,你的‘M00’身份特征也会作为一个异常数据,正式进入官方高层的视野。以后你再想做个普通人,就难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铜铃碎片,那是姥姥家唯一的念想。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现在就是个死人。”我盯着电台闪烁的红灯,“我想活着,哪怕是活在探照灯底下,也比烂在泥里强。”
顾昭亭没有再废话,指尖重重按下。
深夜的山顶气温骤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那台沉寂了许久的传真机突然再次启动,吐纸口缓缓送出一份新的文件。
热敏纸带着余温,上面是县民政局回传的《死亡证明作废通知书》。
在“作废理由”那一栏,有一行刚劲有力的手写钢笔字:
“骑缝章缺失,且存根联影像与2003年“霜系”实验体档案重叠,予以驳回。”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我凑近细看,在那公章边缘的红色印泥里,隐约可见一朵极小的、仿佛是用指甲盖压出来的紫云英花纹。
那花纹极其隐蔽,若不是我拥有过目不忘的细节捕捉能力,根本发现不了这藏在权威公章下的私密暗号。
有人在帮我。
或者说,在那个庞大的系统里,也有人在盯着当年的“霜系”实验。
“林姐姐。”
小满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口,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山路。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辆一直停在山脚下的皮卡车,车灯突然熄灭了。
它像是一头伏击的野兽,在确认了某种信号后,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他们以为你真的死了。”小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森然,“刚才那个车里的人,把望远镜收起来了。”
顾昭亭迅速拉灭了头顶的白炽灯,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
“那我们就给他们演完这出戏。”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控制台上的那部旧电话,将听筒递给小满,“小满,你声音小,像小孩子恶作剧。帮姐姐打一个电话。”
小满接过听筒,黑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打给谁?”
“打给。”我盯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报出了那一串代表着社保查询热线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