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岂会不知他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但见他此刻神色坦然,动作自如,便也信了七八分,只暗暗决定日后要更留意些。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月色初升,清辉洒落,将相依的身影拉长。
“回了京,怕是又要卷入那些纷扰之中。”安湄望着天际疏星,语气有些飘忽,“康王虽擒,余党未清;‘地枢上师’生死不明;各地地脉也需善后……总觉得,这平静日子,偷来得不易。”
“世事本如此。”陆其琛握紧她的手,“但无论如何,我会在你身边。京畿卫戍之职,虽在京城,却也责任不轻,正好让我盯着那些魑魅魍魉,不让他们扰了这府里的清静。”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安湄靠向他肩头,轻声道:“嗯。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安湄所料,表面平静,内里却依旧忙碌。
陆其琛正式领了京畿卫戍副指挥使之职,每日需往衙门点卯,处理公务,整饬防务,排查京城内外可能的安全隐患。他治军严明,处事公允,又有北境赫赫战功与安若欢的支持,很快便在军中树立了威信,将京畿防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安湄则安心在府中调养。白芷几乎日日过来,亲自盯着她用药、饮食,带着她做些舒缓的导引体操,偶尔也讲讲京城各府的趣闻轶事,或是安若欢在朝中遇到的一些无关痛痒的麻烦。安若欢也常来妹妹院中坐坐,不过多是闲谈家常,绝口不提烦心政事。
在这样精心的照料与全然放松的环境下,安湄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月余之后,面色已恢复红润,精神健旺,日常起居与常人无异,只是偶尔思虑过度或情绪起伏时,仍会感到心神隐隐抽痛,提醒着她曾经的损耗。
这一日,陆其琛休沐在家。两人正在书房中,一个翻阅兵书,一个临帖静心,忽有下人来报,三皇子李泓遣内侍送来帖子,请陆其琛过府一叙。
陆其琛与安湄对视一眼。自回京后,李泓虽派人送来赏赐慰问,却从未单独召见。此时相邀,必有要事。
“我去去便回。”陆其琛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对安湄道。
安湄点头:“殿下相召,必有正事,你自去便是,不必挂心我。”
三皇子府邸位于皇宫东侧,规制严谨,气象肃穆。陆其琛被引至一处临水书斋,李泓已屏退左右,独自在窗前等候。
“臣陆其琛,参见殿下。”陆其琛躬身行礼。
“陆将军不必多礼,快请坐。”李泓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如今监国日久,气度愈发沉凝,虽年轻,却已隐隐有储君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