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宏立在桥头,亲自等他。
“如何?”年轻的皇帝问。
“回陛下,冰枢已复平静。”寒山居士勉强稳住身形,“只是昨夜之躁动,虽因‘人坛’被毁而骤然平息,但那股意志……确确实实,苏醒过一次。它感受到了‘天坛’的召唤,也感受到了‘人坛’的牵引。虽被压制回去,但下次若再有类似情境,它是否会再次响应、甚至主动呼应……”
他没有说完,但萧景宏听懂了。
“下次之前,朕会让它没有下次。”萧景宏道,“桥梁加固所需钱粮人力,朕已令户部与工部全力筹措。居士只管养伤,来日方长。”
寒山居士抬眼,看着这个十几年前还是个跟在安若欢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储君,如今已是一国之君,眉目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沉毅。
他忽然有些明白,安若欢当年为何能在重重困境中始终不坠信念。
“……臣遵旨。”
安府。
安湄睡了一整个白天。
白芷守在榻边,每隔半个时辰便要探一次她额头的温度,见并无发热,才稍稍安心些。那枚玉佩被安湄放在枕侧,指尖仍轻轻搭在上面,仿佛睡着也不愿松开。
她是在未时醒来的。睁开眼时,窗外日光已由炽白转为柔和的金黄。白芷正背对着她,轻手轻脚地整理案头那些散落的图卷。
“嫂嫂。”安湄的声音有些哑。
白芷转身,见她醒了,眼中闪过如释重负之色,却并未追问什么,只温声道:“饿不饿?灶上煨着粥,我去端来。”
安湄点点头,接过白芷递来的温水慢慢饮尽。她低头看着枕边那枚玉佩,指尖抚过那道新添的、细细长长的裂痕。
“西北的战报……”她问。
“你兄长已看过了。”白芷轻声将所知说与她听,没有隐瞒陆其琛重伤的消息,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只是陈述事实。
安湄静静听完,没有落泪,也没有追问那些暂时无人能回答的问题。她只是将玉佩重新贴肉收好,接过白芷端来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然后她下榻,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些昨夜散落的图卷与算稿。
“嫂嫂,”她说,“我想把‘天坛’与‘地坛’之间那些还未完全厘清的关联,重新推一遍。”
白芷看着她苍白却沉静的面容,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不是在逞强,不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她是在用自己能用的方式,为那个还在千里之外荒漠中浴血的人,做她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