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芷轻声道,“我帮你。”
洛阳,北邙山。
地宫内的战斗在拂晓前彻底结束。残存的“赤眸圣教”死士被悉数格杀,少数几个活口被戴上特制的镣铐押往京城。地宫核心区域被封锁,工部匠人与“导灵研习所”的修士正在逐寸勘查祭坛残骸、剥离未损毁的符文拓片、封堵那些仍隐隐散发邪气的地脉裂缝。
康王是被四名甲士用担架抬出秘道的。他被沈渡重伤后气息奄奄,却仍睁着眼,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空洞而浑浊,口中喃喃不清,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天命归朕……天命归朕……”
沈渡亲自押送。他左臂也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多了两道新添的血痕,但脚步依旧沉稳。有下属请示是否要给康王更换干净衣物、延医诊治,他只说了一句:“死不了就行。”
消息传回京城时,李泓在皇城司的密室里独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他面前摊着那份尚未启封的、待呈交父皇的详细战报。他知道父皇在等,满朝文武在等,天下人也在等——等一个关于亲王谋逆、皇室蒙羞的最终裁决。
但此刻,他还无法提笔。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稚龄皇子时,曾随父皇去过康王府。那时的康王还不是现在这个疯魔的叛臣,会笑着领他在御花园看锦鲤,会将自己珍藏的西域小刀送给他作生辰礼。那一年,李灏十五岁,他七岁。
那些记忆如今已成齑粉。
李泓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再睁眼时,面上已无波澜。他提笔,在战报末尾添了几行字:
“康王勾结邪教,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然其行叛逆之事,究其根源,或与幼年失怙、居心叵测者诱其误入歧途相关。父皇仁德,向来不忍加害宗亲,臣斗胆,叩请圣裁时顾念皇家体面,从轻发落庶几可减朝野非议……”
他顿了顿,心中五味杂陈,又添上一句:
“然国法不可废,臣亦不敢徇私。伏惟圣断。”
搁笔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四月十五,谷雨。
西北的第一批援军与补给抵达“镇渊堡”。五百边军携一月粮草、大量箭矢火器及修补工事的材料,虽不足以彻底扭转兵力对比,却足以让疲惫的守军稍作喘息。
随援军同来的,还有朝廷对西北将士的正式嘉奖令,以及陆其琛的升迁诏书——擢为定远将军,加正三品昭武校尉衔,仍领西北防务,镇守“镇渊堡”及周边防线。
诏书送到时,陆其琛正在伤兵营里。他肩臂的伤势有所好转,已能下地行走,只是右手还不太使得上力。他接过诏书,扫了一眼,便交给副将归档。
亲卫小声问:“将军,不设香案接旨?”
“设什么香案。”陆其琛淡淡道,“仗还没打完。”
四月十八,京城的信使顶着风沙进了“镇渊堡”。
不是朝廷的驿卒,是安府的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