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她放下信纸,“北境那边,可有‘冰源之息’的存量?”
安若欢一怔:“你要这个做什么?”
安湄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日渐被各种标注填满的天下舆图前,指尖从北境冰枢,缓缓划到西北“赤眸”。
“我在想,如果‘荧惑之枢’可以被诱导提前‘收敛’,那么冰枢呢?”她轻声道,“那沉睡的古老意志,是否也能被某种方式安抚、甚至引导?四月初七它苏醒后迅速平息,真的是因为‘人坛’被毁,牵引中断,还是……它也感觉到了什么,选择了暂时蛰伏?”
安若欢看着她,没有打断。
“如果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安湄转身,“那么下一次与‘天坛’的对决,或许不是要在它力量最强时硬撼,而是要让它自己选择——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时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让它在不该醒来时沉睡,在该沉睡时……不再醒来。”
安若欢沉默良久。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初到京城时怯生生的少女,如今已能从容说出这等足以震动朝野的谋略。他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这件事太大了。”他终于开口,“涉及北境国运,非你我兄妹可以定夺。我先与三殿下通个气,请他斟酌。你自己也莫要钻得太深,总得……慢慢来。”
安湄点点头,没有再争。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正如西北荒漠中那个人,在等一个真正的战机。她也在等。
五月十五。
西北“镇渊堡”的信使再次踏上前往京城的驿道。
随信附上的,是青岩先生与陆其琛共同修订数版的“诱导”方案初稿,以及他们需要京城协助筹备的物资清单——数量不大,但件件精要,皆是“导灵研习所”才能特制的法器与符材。
陆其琛照例在信末附了私笺。
依旧是极短,短到只有一行半。
“伤已愈,可开七石弓。勿念。”
五月二十,西北“镇渊堡”收到京城回信。
信分两封。一封是安若欢的,措辞简练,告知陆其琛朝廷已批复“诱导”方案,所需物资正由“导灵研习所”加紧制备,预计六月初可起运西来。另一封是安湄的,依旧是厚厚一叠推演图稿,附了几行短笺。
“君开七石弓之日,当是再探‘赤眸’之时。然此行与以往不同,非以力敌,而以智取。物资清单所列,已托兄长加急督办。另附‘荧惑之枢’近三月星象与地脉对应最新推演,其中六月初九至十二日间,似有更佳窗口。青岩先生若得暇,可共同参详。”
陆其琛将短笺看了两遍,折好收进革囊。
六月初九至十二。距现在尚有二十日。足够物资运抵,足够青岩先生再推演几轮,也足够他的右臂恢复到足以拉开七石弓的程度——那本是战将的标准配置,自受伤后,他已许久不曾试过。
他走出帐外,望向西方。日头正烈,荒漠蒸腾起层层热浪,远方的地平线模糊在晃动的气流里。那座巨坑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蛰伏着,等待着。
这一次,轮到他来选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