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安府。
安湄从“导灵研习所”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怀中揣着新抄录的一份古籍残卷,是研习所一位老博士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记载着百年前西域某古国祭祀天象的仪轨。其中几幅星图与她在西北缴获的羊皮卷上符号有隐约呼应。
白芷正在庭院里修剪一丛新开的重瓣石榴。见她回来,放下剪子迎上来。
“可用过饭了?”
“在研习所用过了。”安湄将怀中的古籍残卷小心放好,“嫂嫂,兄长可在家?”
“在书房,兵部来人,刚走。”白芷见她神色匆匆,便没有多留她。
书房里,安若欢正在灯下看一份公文。见安湄进来,他抬起头。
“有新发现?”
安湄将古籍残卷摊开在案上,指着其中一幅星图:“兄长请看,这幅图标注的星象方位,与西北缴获羊皮卷上那幅‘天坛祭祀图’几乎一致。但这里多了一行小字注释——‘祭成,星移,煞转于地窍’。”
安若欢的目光落在那行模糊的墨迹上。
“煞转于地窍。”他缓缓重复,“意思是,祭祀完成后,那股‘煞’会转移到地窍之中?”
“不止。”安湄的手指移到另一处,“这里还有半句,被虫蛀了,只剩下三个字——‘以养……灵’。我怀疑,那‘荧惑之枢’祭坛的真正目的,不只是引煞、转注、破坏,而是……用那些汇聚而来的阴煞之力,供养某个东西。”
安若欢沉默片刻。
“你是说,‘赤眸’深处那从未现身的‘圣主’?”
安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幅星图与另一张从西北送来的“荧惑之枢”周边地形图并排放在一起。
“兄长,我这些日子反复推算,发现‘荧惑之枢’祭坛的位置,并非随意选择。它恰好坐落在一处古地脉的交汇点上。那种交汇点,在堪舆术中被称为‘龙穴’——不过不是养龙,是养煞。若真有某个东西在那里沉眠,以煞为食,那么每一次‘天坛’祭祀,都是在给它喂食。”
安若欢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若真如此,这些年‘地枢匠作’屡次引动‘九窍’,岂非都是在……”
“在喂它。”安湄接过话头,“冬至那次,他们想启动‘三才祭坛’,让‘天坛’引煞、‘人坛’调和、‘地坛’承接,最终极有可能也是供养给‘赤眸’深处那个东西。只是被我们打断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暮色渐浓,石榴花的暗香隐约飘来。
安若欢许久没有开口。
他终于道:“此事需立刻密报三殿下。若真如你所言,那‘赤眸’深处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祸根。”
安湄点头。
“我已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请兄长过目后,转呈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