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愣了一下:“将军,这个时辰……”
“附近转转。”
陆其琛没有解释。他骑马出了堡,向东行了约莫二十里,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勒住缰绳。那里有几株稀疏的红柳,枝干扭曲,叶片灰绿,在烈日下蔫蔫地垂着。
他翻身下马,走近细看。枯枝上确实冒出了几簇极细的嫩芽,新绿的颜色与周围灰褐的世界格格不入。
旱海戈壁的红柳,真的会在这个季节发新芽。
他在那几株红柳前站了很久。
回堡后,他提笔回信。想了很久,只写了四个字:
“红柳可见。”
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待归时,同往。”
六月二十二,安府。
安湄收到回信时,正在“导灵研习所”与几位老博士讨论一批新拓印的古籍铭文。信是白芷让人送来的,薄薄一封,没有火漆,没有封缄,只有熟悉的笔迹。
她当众拆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然后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
一旁的老博士恰好抬头,见她神色,笑道:“安姑娘,可是有喜事?”
“是。”安湄没有否认,“家里人说,西北的红柳发新芽了。”
老博士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低头看他的铭文。
傍晚回到府中,白芷在庭院里摆了一碟新制的冰镇酸梅汤,见她神色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些,便知那封信起了作用。
“陆将军信上说什么了?”
安湄将那八个字和那行小字都说了。
白芷笑了笑:“那就好。等他回来,你们一起去。”
安湄点点头,没有接话。她坐在石凳上,端着那碗酸梅汤,慢慢喝完。
六月二十五,李泓在宫中暖阁召见安若欢。
自康王被幽禁后,朝中关于西北的议论渐渐少了,但李泓始终没有放松那边的关注。安湄关于“赤眸深处之物以煞为食”的推测,他已密报父皇,李余然虽未明确表态,却默许了他调动更多资源支持西北。
“安姑娘最近可有新进展?”李泓开门见山。
安若欢从袖中取出一份手稿,呈到案上:“这是她这几日新整理的。结合西北上次‘诱导’行动后的监测数据,她发现‘荧惑之枢’的‘收敛’周期,可能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那深处的东西主动控制的。”
李泓接过手稿,仔细翻阅。
“……煞气如食,食则需时。收敛非休眠,乃消化也……”他轻声念出其中一句,抬起头,“消化?它把吞进去的煞气,当做食物?”
“殿下明鉴。”安若欢道,“湄儿推测,那东西每次吞入大量煞气后,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这段时期内,它对外的感知和反应都会迟钝许多,这就是我们观测到的‘收敛’。而它的‘胃口’,取决于吞入煞气的多少。”
李泓沉默片刻。
“也就是说,冬至那次,我们打断了它一顿大餐,它至今还在‘消化’之前积攒的存货?”
“臣与湄儿都认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若我们每月都‘喂’它一小口,让它永远处于半饥半饱的消化状态……”
“殿下英明。”安若欢道,“这正是湄儿下一步想尝试的方向——不是断粮,而是‘少食多餐’,让它始终无法积蓄到足以发动大规模反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