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琛看着她那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能喝就别喝。”
“难得。”安湄又抿了一口,“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帐外传来一阵哄笑,大概是有人在耍酒疯。陆其琛起身走到帐门边,掀起一角看了看,又回来坐下。
“这群人,”他说,“平时看着一个个闷葫芦似的,喝了酒全现原形。”
安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盏灯火,忽然想起去年今日。那时她在京城,和兄嫂一起守岁。庭中那株石榴光秃秃的,白芷说等开春就给它施肥。那时她还在想,陆其琛在西北,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冷清。
如今她在这里。
“其琛。”
“嗯。”
“明年今日,我们还在这里吗?”
陆其琛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在哪里,我们一起。”
安湄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半碗酒的后劲涌了上来,眼眶有些发热。
“好。”
腊月二十七,第四也就是最后一次“断粮”行动的日期定了。
惊蛰前三日,二月初十。
青岩先生终于能下地走动,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安湄推演那天的阵图。两人在密室中对着一盏油灯,从早坐到晚,吵了三次,各自摔了两次笔,终于在第四天达成一致。
陆其琛没有参与他们的争吵。他在练兵,在加固工事,在安排每一次巡逻的路线。他知道,那将是最后一战。赢了,“赤眸”深处的那个将在虚弱中继续沉睡,也许再睡千年。输了,一切都将结束。
他没有告诉安湄,她不需要知道。
腊月三十,除夕。
“镇渊堡”破例张灯结彩。伙房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十几道菜——虽然大多是萝卜白菜变的花样,但热气腾腾端上来时,还是让所有人眼睛发亮。
陆其琛和安湄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两碗酒。青岩先生坐在陆其琛旁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正与几个校尉争着抢最后一块红烧肉。
“陆将军,”一个年轻校尉忽然站起来,举着酒碗,“属下敬您!这半年跟着您,值!”
陆其琛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校尉嘿嘿笑着,也干了。
“还有安姑娘!”另一个站起来,“姑娘那阵法,绝了!那怪物被您整得一愣一愣的,痛快!”
安湄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还有青岩先生!”
“还有陈副尉!”
“还有……”
一碗碗酒端起来,一碗碗酒喝下去。笑声、闹声、碰碗声,混成一片,驱散了帐外呼啸的风雪。
安湄靠在陆其琛肩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想起那年在京城,兄嫂陪她守岁。那时她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自己是局外人。如今这满帐的喧哗,却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