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李明阳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这位老搭档,从纳溪县搭班子时就是这个德行,这么多年过去了,级别变了,位置变了,唯独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点没变。他也懒得计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晚上我准备对天上人间动手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没有兴趣一起?”
赵宇明的二郎腿瞬间放了下来。他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李明阳:“你确定?”
李明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宇明的表情变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正气。他坐得笔直,目光如炬,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痛快:“这种毒瘤,早就该除掉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但赵宇明没有急着表态。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掂量什么。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只是,怕后果咱俩担不起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要是真扫出几条大老虎出来,那就闯祸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意思很明白。天上人间能在杜鹃存在这么多年,能在七星山区郊外经营得风生水起,能在各级检查中安然无恙,背后站着的人,级别不会低。如果只是一个罗江,早就被拿下了。能撑起这么大一个场子的,绝不会只有一个人。
李明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有什么怕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管他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被我逮住了,我也一窝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我来杜鹃,不是来镀金的,是来干事的。这种事如果都不敢碰,那这个市委书记,不当也罢。”
赵宇明看着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搭档多年的老伙计,看着这张年轻的、却写满了坚毅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纳溪县的时候,李明阳也是这样,面对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所有人都说动不得、碰不得、惹不起,只有他,说了同样的话:“只要被我逮住了,我也一窝端。”
后来,那个黑恶势力被连根拔起,连带背后的保护伞也被一网打尽。那一年,纳溪县的老百姓放了半夜的鞭炮。
赵宇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就冲你这句话——”他站起身,朝李明阳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豪气,“今晚不管他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你闯一趟。”
李明阳站起身,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彼此的决心都传递给对方。
“好。”他说。就一个字,却比什么都重。
窗外,阳光正好。两个身影并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没有人知道,这个下午的这间办公室里,一次足以改变杜鹃官场格局的决定,就这样定了下来。
许多年后,当两人都已白发苍苍,坐在某个安静的院子里喝茶聊天时,还会偶尔提起今天的事。提起那通从京都打来的电话,提起军分区那批连夜调配的装备,提起那个秋天的下午,他们如何在这个房间里,做出了一个可能让自己身败名裂、也可能让这座城市焕然一新的决定。
每当说起这些,两人都会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青春的怀念,有对往事的追忆,更多的,是一种无愧于心的坦然。
因为那年那月那日,他们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身衣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