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此仇必报。”她对着汹涌的海浪低语，声音被风撕碎，却字字铿锵。
身后传来略显蹒跚的脚步声。陈远披着厚氅走来，伤势初愈的他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将一件貂毛大氅披在褚师燕肩上：“风雪大了，进舱吧。”
褚师燕没有回头，只是将大氅裹紧了些许：“陈教官，你说我们能做到吗？驱逐日寇，复我河山。”
陈远沉默片刻，望着漆黑的海面：“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时，我也曾这般自问。但看到你，看到诛鬼团的众人，我又觉得，中国不会亡。”
他转身正视褚师燕：“因为你这样的人还在。”
褚师燕终于回头，脸上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我？一个侥幸从屠城中活下来的女子罢了。”
“不。”陈远摇头，“你是血燕旗的魂，是千万不甘为奴之人的希望。”
舱室内，油灯昏黄。褚师燕展开那面她亲手绣制的血燕旗，猩红的底色上，墨黑色的燕子展翅欲飞，燕羽间隐约可见金色丝线绣出的细密字样——“鬼祸未平，志士不休”。
“我们需要更大的行动。”褚师燕的手指轻抚过旗帜，“川岛芳子杀害清漪，必须付出代价。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没有屈服！”
陈远蹙眉：“你有计划了？”
褚师燕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来自山本牧师的消息。下月初，一艘名为‘樱丸’的日本商船将抵达大连港。船上不仅有军需物资，还有一位特殊乘客——日本着名作家小泉八云。”
“那个写《怪谈》的作家？他来做什么？”
“表面上是采风写作，实则为日军文化宣传服务。”褚师燕冷笑，“川岛芳子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想借此展示‘中日亲善’的假象。”
陈远立即明白：“我们要破坏这场表演。”
“不仅如此。”褚师燕眼中闪过锐光，“我们要让小泉八云看到真实的旅顺，看到日军暴行下的中国！”
计划大胆至极：在欢迎仪式上制造混乱，趁机将记录日军暴行的证据交给小泉八云。
“太冒险了。”陈远反对，“川岛芳子必定严加防范，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褚师燕却道：“正因为她认为我们不敢，才有可乘之机。而且...”她停顿片刻，“我研究了小泉八云的作品。此人虽为日本服务，但作品中常流露出对弱者的同情。或许，他心中尚存一丝良知。”
尽管陈远担忧，计划还是定了下来。诛鬼团精锐尽出，分头准备。
褚师燕亲自负责最关键的一环——接近小泉八云。她扮作旅顺本地民俗学者，凭借流利的日语和深厚的文化底蕴，顺利通过日方审查，成为欢迎团成员之一。
欢迎日当天，大连港装饰一新，日太阳旗随处可见。川岛芳子一身精致和服，笑容温婉地站在码头，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人群中每一个可疑面孔。
褚师燕穿着素雅旗袍，发髻高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俨然一位知性女学者。她手中拿着一本《怪谈》日文原版，安静地站在欢迎队伍中。
“樱丸”号缓缓靠岸。小泉八云出现在船舷边，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作家特有的敏锐与忧郁。
欢迎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褚师燕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发现至少二十名便衣特务混在人群中，川岛芳子的布置果然周密。
轮到学者代表献花时，褚师燕稳步上前，将一束白菊递给小泉八云，用流畅的日语说：“欢迎先生来到辽东。我是您的读者，尤其喜爱《无耳芳一》的故事。”
小泉八云略显惊讶：“没想到在中国也能遇到我的读者。”
“艺术无国界。”褚师燕微笑，趁机低声道，“先生若想了解真实的辽东民俗，明日午时，黑石礁有一场古老的祭海仪式，不可错过。”
她的话语正常无比，但眼神中传递着别的信息。小泉八云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港区西侧突然爆炸声起，浓烟滚滚！人群顿时大乱，便衣特务纷纷向西侧聚集。
褚师燕心知是诛鬼团成员按计划制造的 diversion（转换注意力的事件），但她立即察觉不对劲——爆炸规模太大，不是事先约定的信号！
川岛芳子却毫不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褚师燕顿时明白：这是个反陷阱！川岛芳子早已料到他们会制造混乱，将计就计！
果然，一队日军迅速封锁了整个港区，所有出口被把守。便衣特务没有全部赶往爆炸点，反而收缩包围圈，开始仔细排查每个人！
褚师燕心中电转，面上却保持镇定，继续与小泉八云交谈：“看来有些小意外，希望没有惊吓到先生。”
小泉八云皱眉望着骚乱的方向：“经常这样吗？”
“自从日本人来了，爆炸和死亡就成了日常。”褚师燕压低声音，迅速从书中抽出一叠照片塞进小泉八云的手中，“这才是真实的旅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