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的初雪,悄然而至。褚师燕独立在英烈子弟学校的廊下,望着庭院中嬉戏的孩子们。她已年过半百,青丝染霜,唯有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寒潭,映照着飘落的雪花。
“校长,外面天寒,您添件衣裳。”年轻的女教师为她披上斗篷,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
褚师燕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那些欢笑的孩童。这些烈士遗孤,如今是她最大的牵挂。每当看到他们,她就想起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想起烽火连天的岁月。
是夜,她伏案撰写回忆录至深夜。烛火摇曳,映照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到抚顺煤矿大罢工一节时,她忽觉困倦难耐,竟伏案睡去。
朦胧间,似有仙乐缥缈。褚师燕睁眼,惊觉自己不在书房,而是身处一片云海之中。前方金光万道,一座巍峨天门矗立云端,上书“南天门”三个鎏金大字。
“这是……”她怔然四顾,但见祥云缭绕,仙鹤翩跹,与人间景象大不相同。
天门缓缓开启,一位白须老者手持玉拂尘,踏云而来。老者仙风道骨,额间有金星印记,声音洪亮如钟:
“李九月仙医,别来无恙?”
褚师燕愕然:“老者认错人了。我姓褚师,名燕。”
老者微笑:“仙医历劫八世,忘却前尘也是自然。老夫太白金星,奉仙帝之旨,特来相迎。”
说罢,拂尘一展,云海中现出万千景象。褚师燕看见自己——不,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白衣仙子,在云雾缭绕的仙宫中炼制丹药,救治伤患。
“你本是仙都杏林仙官李九月,因欲参透人间疾苦,自愿下凡历劫十世。”太白金星道,“如今八世圆满,功德卓着。仙帝特旨,许你提前结束历练,重返仙班,晋阶为杏林仙尊。”
云海中又现景象:仙宫琼楼,瑶草奇花,仙娥捧来霞衣霓裳,玉童献上琼浆玉液。
褚师燕却默然良久,眼前浮现的尽是人间景象:旅顺屠城的血火,北京巷战的硝烟,东北雪原的足迹,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和受苦的百姓。
“仙帝美意,李九月心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然人间苦难未结,九州初定,百废待兴。我愿继续完成剩余两世历练,待功德圆满,再返仙都。”
太白金星愕然:“仙医可知,仙帝破例开恩,实属难得?仙界一日,人间一年。你若留下,又要历经多少磨难?”
褚师燕望向云海下方,目光仿佛穿透层层云雾,看见那片她深爱的土地:“正因为知道人间苦难,才更不能离去。仙者,当以苍生为念。若为个人仙阶而弃苍生于不顾,与那些祸国殃民者何异?”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忽然笑道:“善哉!仙医历劫八世,初心不改,实乃仙道之幸。既如此,老夫便回禀仙帝,许你完成心愿。”
说罢,拂尘再展,云海翻腾。褚师燕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书房。烛火将尽,窗外曙光初现。
她怔怔地看着案上未写完的回忆录,恍惚间不知是梦是真。直到起身时,一方玉简从衣襟滑落——那是仙界才有的寒玉,上面刻着“心系苍生,功德无量”八字仙文。
此后数年,褚师燕更全心投入教育事业。她创办的学校规模不断扩大,从小学到中学,甚至增设了职业技术班,让那些贫困孩子能学得一技之长。
一九五零年,朝鲜战争爆发。东北再次成为前线。褚师燕组织师生为志愿军缝制棉衣、炒制干粮,还亲自带队前往边境救治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