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地窖深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裂隙深处地脉呼吸的微弱脉动,如同古老心脏的跳动,一声,又一声。
石眼长老首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而凝重:“你是说……影木里面,困着一个和你一样来自‘星海’的存在?”
林晚秋缓缓点头,但随即又微微摇头。
“我不确定。那声音太微弱了,被污染源的无边恶意层层包裹,几乎完全淹没。我只能捕捉到一丝频率——那频率确实和我共鸣网络的底层协议有相似之处,和那截短棒耗尽可能量的最后光芒也有共鸣。但那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个……碎片,或者一个被困住许久的、早已破碎的‘回声’。”
草巫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晚秋:“孩子,你的意思是,影木污染源的深处,除了那些扭曲的怪物,还有‘星海来客’的遗骸?甚至……活着的残魂?”
林晚秋沉默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感知。
冰冷、粘稠、无边恶意——那是污染源的本体,一个正在吞噬一切、消化一切、将万物强制“归源”的恐怖意志。
无数混乱嘶吼、哀嚎、咀嚼——那是被它吞噬的无数生命,变异体、野兽、甚至可能包括误入其中的“摇篮”幸存者,它们的残存意识被囚禁、被消化、被扭曲,发出永恒的悲鸣。
那个机械循环的“指令”模因——那是某种强制性的、重复性的底层逻辑,类似于“归源协议”核心那种“格式化一切不符合规范之物”的冰冷程序。
而在这所有恐怖的深处,那个与她共鸣网络频率相似的微弱回应——那是什么?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感知。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当林晚秋的感知触碰到它时,它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同一个沉睡无数岁月的人,在无意识的梦呓中,感应到了来自远方的、熟悉的呼唤。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林晚秋最终睁开眼,声音疲惫但清晰,“但我知道,它和影木污染源的关系,绝对不是‘被困’那么简单。它的频率,与污染源的某些底层逻辑……有某种微妙的纠缠。像是……被用来作为某种‘锚点’,或者‘核心’。”
她看向石眼长老:“长老,先祖传说中,有没有提到过‘星落之地’最初,除了坠落物,还有没有坠落……人?”
石眼长老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说中,最早的‘寻星者’,曾深入叹息山脉,寻找‘坠星之核’。有人说,他们在山脉深处看到了……‘沉睡的巨人’,‘与星辰同源的生灵’,已经死去,但还在呼吸。后来那些寻星者,大部分没有回来。回来的那一个,不久后也疯了,临死前反复念叨着‘它还在动’、‘它在等’……”
“沉睡的巨人,与星辰同源,死去却还在呼吸……”林晚秋咀嚼着这些词汇,“如果那不是一个巨人,而是一艘坠毁的‘摇篮’飞船,或者一个‘守望者’的休眠舱呢?如果它没有死,只是进入了某种极低消耗的沉眠状态,却恰好坠落在影木污染源的核心区域呢?”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却又完美解释了太多疑惑。
“如果那是真的,”灰羽艰难地开口,“那影木污染源的力量,是不是有一部分……就来自那个沉睡者的能量?它在‘吃’他?”
“也许不是吃。”林晚秋闭上眼,回想起那丝微弱回应与自己频率的相似性,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也许……是在‘用’。用他的生命维持系统作为锚点,用他的信息处理核心作为运算中枢,用他的……”
她没有说下去。那个猜测太黑暗,太令人窒息。
如果那个沉睡的“星海来客”,不是在被动地被吞噬,而是在无意识中,成为了污染源的一部分,成为了它运转的“能量核心”和“信息中枢”呢?
如果每一次污染扩散,每一次变异体制造,每一次对河谷的威胁,其底层逻辑的“运算”,都是在那具沉睡躯体的某个残存处理单元中完成的呢?
那她就不是在面对一个纯粹的、混乱的、盲目的污染源。她是在面对一个被污染扭曲、被强制征用、可能已经半融合的……曾经的同类。
这个认知让林晚秋脊背发凉,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悲哀。
她想起那截短棒耗尽前的最后光芒,想起它在绝境中自动激活、精准反击的“本能”。那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烙印在最深层的“守护”程序。如果那个沉睡者,也曾是某个“摇篮”飞船的船员,某个“守望者”的战士,他的身体里,是否也烙印着类似的程序?
如果她能用某种方法,唤醒那些残存的“守护”程序……
“你想做什么?”石眼长老看到她的眼神变化,警惕地问。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罐铁脊地龙的髓质,以及那枚特殊的共鸣符文。
“我需要再试一次。”她说。
“不行!”草巫罕见地激动起来,“刚才那一下你已经差点被吞掉!再来一次,万一它直接锁定你——”
“它已经锁定我了。”林晚秋平静地打断她,“从我第一次感知到那个声音开始,我的频率就留在那里了。不是主动留下,是那种共鸣本身,就会留下痕迹。它现在知道有一个‘特殊的猎物’在附近,早晚会来找我。”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其等它准备好来猎杀我,不如让我趁它还没完全消化铁脊地龙、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主动去弄清楚——那个‘自己人’,究竟还有多少残留,能不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你疯了。”灰羽脱口而出,“那是送死!”
“也许是。”林晚秋没有否认,“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坐等影木消化完毕,释放出比铁脊地龙强大十倍百倍的东西,到时候不只是我,整个河谷都要送死。”
她看向石眼长老,目光中带着请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长老,给我三天时间准备。我需要重新调整共鸣符文,需要更纯净的介质,需要你帮我护持我的本命魂光,万一我真的被拖进去,你能把我拉回来。只需要一次,一次更深入、更快速的接触,我只要确认那是什么,然后立刻切断。”
石眼长老与她对视。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有挣扎,有不忍,有深深的忧虑。但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三天。草巫,这三天你负责给林姑娘调理身体,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第二次冲击。灰羽,加强警戒,影木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坚手,配合林姑娘改造符文,需要什么材料,我亲自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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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晚秋几乎没有合眼。
她将铁脊地龙髓质罐放置在裂隙边缘,用地脉能量的稳定场持续“冲洗”,试图进一步剥离其中混杂的污染,保留可能与污染源连接的“核心”。
她重新设计了共鸣符文。这一次,不再是被动触碰,而是主动“投射”——将她的意念,通过符文的放大,模拟成一个与污染源内部“指令”模因相似的、虚假的“回收信号”,伪装成污染源自身的一部分,潜入深处。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频率调制。需要借助小晨星那丝纯净魂光的敏锐特性,需要水韵符文的清凉来稳定,需要地脉能量的厚重来遮蔽。
最关键的是,她必须在潜入的瞬间,就锁定那个微弱回应的位置,并且——在污染源察觉到“入侵者”真实身份之前,完成接触和撤离。
时间窗口可能只有几秒。甚至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