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髓中之音(2 / 2)

第三天深夜,一切准备就绪。

地窖最深处,裂隙边缘。石眼长老盘膝坐在林晚秋身后一米处,布满裂纹的“醒石”木杖横在膝上,一股若隐若现的守护魂光笼罩着林晚秋。草巫坐在另一侧,身边点着最强浓度的静心宁神药香,烟雾缭绕,形成第二层保护。

林晚秋面前,是那枚重新调试的共鸣符文,以及那罐髓质。

她闭上眼睛,双手覆盖在符文上。共鸣网络全力延伸,不是延伸向远方,而是先与符文深度融合,再通过符文,将她的意念“投射”入髓质。

第一步,伪装。

她模拟出从污染源“指令”模因中捕捉到的那一丝冰冷、机械、强制性的底层频率,将其作为“外壳”,包裹住自己的核心意念。

第二步,潜入。

髓质内部的死寂混沌再次出现。但这一次,那股冰冷粘稠的恶意没有立即扑来——她的“外壳”暂时骗过了它,让她如同一个被回收的残渣,缓缓沉入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混乱嘶吼、哀嚎、咀嚼——无数扭曲的残留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的“外壳”。她咬牙忍受,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一丝真实的情绪。

机械循环的“指令”模因越来越清晰,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强化,如同地狱的经文。

而在那一切的尽头——

她看到了。

不是实体,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图景”。

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结构,由无数纠缠的、暗红色的能量触须构成,缓缓脉动。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某种东西——或许是死去的变异体,或许是被吞噬的残骸,或许是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而在这心脏结构的最深处,一团极其黯淡的、呈现出微弱银灰色的“核心”,正被无数暗红触须紧紧缠绕、包裹、渗透。

那银灰色核心,与她共鸣网络的频率,一模一样。

它没有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被禁锢了无数岁月的、早已失去自我的囚徒。

但就在林晚秋的感知靠近的瞬间——

那银灰色核心,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从那核心深处传出,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概念”:

[危……险……]

[快……走……]

[我……已……无……救……]

然后,那些缠绕的暗红触须,猛地收紧!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百倍的恶意,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伪装的“外壳”瞬间被撕碎,污染源的真身,终于察觉到了这个胆敢潜入它最深处、触碰它核心的“入侵者”!

“走!”林晚秋在心中爆发出最后的意念,同时用尽全力,切断与符文的连接!

她的意识如同被巨手狠狠抛出,天旋地转,最终撞入一片温暖的光芒中——那是石眼长老的守护魂光,以及草巫的药香屏障!

她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去,被石眼长老和草巫合力扶住。

“怎么样?!”两人同时问。

林晚秋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还在。”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那个沉睡者……那个‘自己人’……他还剩一丝意识!他……在警告我!”

她抓住石眼长老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

“他不是污染源的核心……他是囚徒!是……被它困住、被迫为它提供能量和运算的……囚徒!”

“如果我能……唤醒他残存的守护程序……让他从内部……”

她没能说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地窖深处,裂隙依旧平稳地呼吸。那枚髓质罐,表面的暗红光泽,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而影木方向,那持续了数日的间歇性红光,在林晚秋晕倒的同一时刻,骤然停止。

一片死寂。

然后,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凝视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从西方伸来,拂过河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沉睡的生命。

它“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缓缓收回。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哪里了。

而地窖深处,林晚秋昏迷的脸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如同诀别般的悲悯,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那银灰色核心最后意念的余韵:

[谢……谢……你……来……]

[但……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