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冰原信标(1 / 2)

那些结晶人形——凌震决定暂称它们为“清道夫”——从冰面升起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南极的寒风卷起雪雾,吹拂在它们流动的晶体表面,却没有留下任何冰霜。它们内部的光脉动着,频率稳定在3.80赫兹,与全球异常网络相同。

“全体警戒,但不要开火。”凌震通过加密频道下令,“苏婉,尝试建立通讯。艾伦,分析它们的能量特征。”

苏婉操作着通讯设备,发送出一系列标准接触信号:数学序列(质数)、和平符号、基本的物理常数。没有反应。清道夫只是站在那里,六个个体排成半圆形,面对人类的基地。

艾伦的数据出来了:“能量读数前所未见。不是传统电磁能,不是核能,更像是……某种地热能,但经过极端精炼和转化。它们的晶体结构在自适应变化,调整折射率,可能用于隐形或防御。”

其中一个个体的手臂再次抬起,这次指向了“永昼”装甲。所有装甲的系统同时报告异常:能量水平下降5%,温度传感器读数失真,导航系统出现轻微偏移。

“它们在扫描我们。”凌震判断,“学习,分析,评估。”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指挥装甲中走出。这违反了所有安全协议,但有时,面对面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凌震,不要!”苏婉的警告从通讯中传来。

“如果它们想攻击,我们已经死了。”凌震回答,打开舱门,踏上冰面。

寒冷瞬间穿透他的防寒服,零下五十摄氏度的气温让暴露的皮肤感到针扎般的疼痛。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清道夫约五十米处停下,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普遍的非威胁姿势。

一个清道夫向前移动。它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更像是滑行,脚部与冰面接触处产生微小的融化,但又立即凝固。在距离凌震十米处停下,它的“头部”微微倾斜,像在观察。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凌震的意识中。不是语言,是一系列图像、概念、感觉的混合:

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物种灭绝。基因污染。意识混乱。网络过载。系统负担。免疫反应。清除程序。病原体识别。干扰因素。评估中……

“我们不是病原体。”凌震在意识中回应,尽量清晰简洁,“我们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我们犯了错误,但我们在学习,在改正。”

更多的图像涌入:克罗恩的实验室,改造体的生产线,意识上传的痛苦,基因编辑的畸形产物,气候装置的破坏性潜力……

“这些是少数人的选择,不是整个人类的选择。”凌震坚持,“我们在制止这些。我们在保护这个系统。”

回应是一段更复杂的图像流:人类历史。战争,污染,森林砍伐,资源掠夺,物种灭绝,气候崩溃……然后是近期的:宙斯的方舟,黄昏的炽阳,以及无数其他类似但规模较小的尝试——控制地球,改变地球,逃离地球。

图像最后停留在一个画面上:一个巨大的门,悬浮在星空中,门前站着三个人形轮廓,每人手持一把不同的钥匙。

然后,一个清晰的概念传递过来:

“三个测试。三个结果。一个选择。时间有限。”

清道夫后退,重新与其他个体组成阵列。然后,它们同时沉入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六个正在重新冻结的冰洞。

凌震站在原地,大脑处理着刚才的信息。三个测试?三个结果?一个选择?还有那个门和钥匙的图像——与赵峰提到的“三把钥匙”相符。

“它们离开了。”艾伦报告,“能量信号正在远去,向宙斯设施方向移动。”

凌震回到指挥装甲,感觉全身冰冷,不仅是外部的寒冷,更是内心的寒意。清道夫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人类正在接受某种测试,而测试接近尾声,选择即将到来。

“它们说什么了?”苏婉问。

凌震分享了刚才的意识交流内容,尽可能准确地转述那些图像和概念。

“三个测试……”苏婉沉思,“宙斯是一个测试,黄昏是一个测试,那么第三个测试是什么?全球异常网络?还是我们?”

“可能都是。”艾伦说,“宙斯测试的是生物与意识的边界,黄昏测试的是能量与环境的互动,而我们……可能测试的是理解与选择的能力。”

“结果呢?它们说三个结果。”

“也许不同的测试有不同的结果。但最终需要一个选择。”凌震看向宙斯设施方向,“清道夫朝那里去了。它们可能要去‘清除’宙斯。而我们必须在它们之前到达,或者至少同时到达。”

任务紧迫性再次提升。基地迅速完成建立,留下十名队员和两台“永昼”装甲守卫,凌震带领剩下的十八人、四台装甲,以及必要的装备,向宙斯设施入口进发。

距离五十公里,在平坦冰原上本应六小时内到达。但南极的天气从不合作。出发两小时后,卫星预警传来:一场特大暴风雪正在形成,预计三小时后覆盖整个区域,能见度将降至零,风速超过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

“我们必须加速。”凌震下令,“装甲全速前进,徒步队员进入装甲运输舱。”

四台“永昼”装甲切换到高速模式,在冰原上飞驰。这些装甲设计时考虑了极端环境,但南极的严寒仍然带来了挑战:关节润滑剂变稠,能量消耗增加,传感器因冰晶积累而精度下降。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是唯一在冰原上移动的。

行驶约三十公里后,侦察无人机传回图像:前方十公里处,有一支车队正在向同一方向前进。八辆大型履带车,有明显军事特征,但不是已知国家的极地装备。车辆上有双头鹰标志。

“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艾伦识别出来,“他们也来了。”

这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南极不属任何国家,但各国都有科研站和利益。俄罗斯在南极有多个长期站点,他们发现宙斯设施并不奇怪。

问题是:他们是盟友还是竞争者?或者像清道夫警告的那样,是“干扰因素”的一部分?

“尝试建立联系。”凌震说,“使用国际紧急频率。”

通讯很快接通。一个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英语声音传来:“未知武装单位,这里是俄罗斯联邦南极特遣队。请表明身份和意图。”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快速反应特勤总队,执行联合国授权任务,调查南极异常设施。请求协调行动,避免冲突。”

短暂的沉默,然后:“中国特遣队,这里是阿尔法小队指挥官,代号‘白熊’。我们收到情报,地下设施存在对全球安全的威胁。我们可以合作,但指挥权需要明确。”

“建议建立联合指挥,信息共享,行动协调。”凌震提议,“我们距离设施入口还有二十公里,暴风雪即将到来。时间紧迫。”

“同意。我们将在坐标南纬82度14分,西经102度33分设立临时会合点。一小时后见。”

会合点是一个相对避风的冰崖下方。当凌震的队伍到达时,俄罗斯人已经建立了临时营地。八辆履带车围成半圆,中间搭建了充气帐篷。大约三十名士兵,装备精良,有专门的极地作战装备。

白熊指挥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汉,身高至少一米九,脸上有冻伤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白色极地伪装服,但肩章显示他是上校军衔。

“凌震少将,久仰。”白熊的英语流利,“我读过你在纳瓦拉的报告。令人印象深刻。”

“白熊上校,感谢合作。”凌震与他握手,“时间有限,我们需要共享情报。”

在充气帐篷的指挥中心,双方展开了地图和情报。俄罗斯人提供的信息让凌震惊讶:他们不仅知道宙斯设施的存在,还进行过三次秘密侦察,甚至尝试过一次潜入,但失败了。

“设施防御极其先进。”白熊指着结构图,“外围有能量屏障,频率不断变化。入口需要双重认证:生物识别和量子密钥。内部有自动防御系统和改造体守卫。而且,最近出现了新的威胁——那些晶体生物,我们叫它们‘冰灵’。”

“冰灵?你们和它们接触过?”

“一次。在我们第二次侦察时,遭遇了两个个体。它们没有攻击,只是扫描了我们,然后离开。但我们一名队员出现了精神症状:声称听到‘地球在说话’,坚持要‘回家’。我们不得不把他送回国治疗。”

这与清道夫的行为一致:扫描、评估,可能标记。

“你们对设施内部了解多少?”凌震问。

白熊调出一些模糊的热成像图:“至少三层结构,最深处可能超过冰面下一千米。热源分布显示,有大型能量反应堆、生物培养区、意识上传中心,还有一个……我们不确定是什么。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温度异常低,但能量读数极高。”

“球形空间大小?”

“直径约三百米。根据振动分析,内部可能是某种液体,但不是水。密度更高,可能含有高浓度矿物质或能量物质。”

苏婉迅速计算:“如果直径三百米,那么容积超过一千四百万立方米。那么大的空间,如果是培养区,可以容纳数万甚至数十万生物样本。如果是意识储存,可以容纳数十亿意识单元。”

“宙斯在建造真正的方舟。”艾伦总结,“保存地球生命的基因和意识,准备在灾难中重启。”

“但为什么在南极?”凌震问,“这里环境极端,物流困难。”

“因为稳定。”白熊回答,“南极冰盖是地球上最稳定的环境之一。低温保护生物材料,冰层提供天然辐射屏蔽,地理位置偏远提供隐蔽性。而且,根据我们的地质调查,这里地下有古老的地热网络,可以提供几乎无限的能源。”

暴风雪的前锋已经到达。帐篷外,风声从呼啸变成咆哮,雪花水平飞舞,能见度迅速下降。温度计显示外部温度降至零下六十摄氏度。

“这场风雪会持续至少十二小时。”白熊看着气象数据,“我们无法前进,也无法撤离。只能等待。”

“清道夫——你们叫它们冰灵——它们不受风雪影响。”凌震说,“它们可能利用这个机会进入设施。如果我们晚到,可能只能面对废墟。”

“或者面对被激怒的冰灵。”白熊补充,“如果我们强行在风雪中前进,风险太大。装甲可能损坏,人员可能冻伤甚至死亡。”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冒险前进,可能损失严重;等待,可能错失时机。

凌震思考着。他想起了清道夫传递的信息:“时间有限。”还有赵峰录音中的紧迫感。这不是可以等待的情况。

“我有一个方案。”他说,“我们的‘永昼’装甲有恶劣环境适应能力,但不足以携带所有人员。我建议组织一支精锐小队,乘坐装甲前往设施入口,建立前哨。大部队等风雪稍缓后跟进。”

“小队规模?”

“六人。我、苏婉博士、艾伦·肖,加上三名最优秀的装甲驾驶员。你的队伍可以派两人加入,保持联合行动性质。”

白熊考虑了一会儿:“我亲自加入,加上我的技术专家,伊万诺夫博士。他对冰灵和极地地质有研究。”

小队组成确定:八人,四台“永昼”装甲(每台载两人)。其他人员留守营地,保持通讯,准备支援。

准备时间三十分钟。队员们检查装备,装甲进行最后的环境适应调整。苏婉准备了额外的医疗包和意识防护装置。艾伦检查了通讯和探测设备。俄罗斯的伊万诺夫博士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士兵,但白熊信任他,这就够了。

出发前,凌震做了简短动员:“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侦察和理解。如果遇到清道夫——冰灵——尝试沟通,不要主动攻击。如果遇到宙斯人员,同样以沟通为先。我们的目标是阻止灾难,不是制造更多伤亡。”

暴风雪中前进是极端挑战。即使“永昼”装甲有强大的稳定系统和传感器,能见度仍然几乎为零。凌震不得不依赖装甲的雷达和地形扫描,以及白熊提供的精确坐标。

行驶速度大大降低,每小时不到十公里。风雪打在装甲外壳上,发出持续的嘶吼。温度持续下降,外部传感器显示已达零下七十摄氏度。

“能量消耗比预期高15%。”艾伦报告,“关节润滑系统开始出现粘滞现象。建议每小时暂停五分钟,让系统自热调整。”

他们采用了间歇前进策略:前进五十分钟,暂停十分钟。在第二次停顿时,发生了意外。

一台装甲的腿部关节突然锁死,驾驶员报告控制系统异常。检查发现,不是机械故障,是某种外部干扰——频率扫描显示,有微弱的3.80赫兹脉冲从地下传来,影响了装甲的电子系统。

“冰灵在附近。”伊万诺夫博士说,他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有些紧张,“它们在地下活动时,会产生这种干扰。我们在前几次遭遇中都记录到了。”

“距离?”凌震问。

“难以确定。脉冲通过冰层传播,可能来自几公里外。但强度在增加,说明它们在接近。”

小队进入警戒状态。装甲围成防御圈,传感器全开扫描四周。风雪中,能见度只有几米,任何敌人都可能突然出现。

然后,它们出现了。不是从地下,是从风雪中。

四个清道夫个体从飞舞的雪花中“凝聚”而出,仿佛它们本身就是冰雪的一部分。这次,它们的晶体表面有不同的纹路——更复杂,更像某种符号或文字。

其中一个个体向前,手臂抬起。所有装甲的系统同时报告更强的干扰:能量水平下降10%,通讯质量恶化,武器系统出现校准错误。

但这次,清道夫没有传递意识信息。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苏婉低声说,“或者在等待什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