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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回 盛京风雪逢旧识 将军府内藏机锋(1 / 2)

画舫行至第三日,江面的冰层渐厚,水流也缓了许多。程灵素雇了辆骡车,将胡斐的冷月刀妥帖收好,两人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一路往盛京赶去。

关外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胡斐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左臂的伤口在程灵素的汤药调理下已无大碍,只是偶尔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他看着身旁缩着脖子、呵着白气的程灵素,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程姑娘,这一路辛苦你了。到了盛京,我寻个妥当的客栈让你住下,不必跟着我去将军府冒险。”

程灵素瞪了他一眼,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先吃块枣泥糕暖暖身子。我既说了同去,就不会半途而废。你当我是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当年跟着爹爹在漠北行医,暴雪封山三日,我照样背着药箱翻了三座山。”

胡斐接过枣泥糕,入口软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看着程灵素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想起义父曾说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真遇上了,才知这份情谊有多贵重。

两人晓行夜宿,这日傍晚终于望见了盛京的城墙。那城墙是青灰色的砖石砌成,高逾三丈,墙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城门处往来的行商旅客络绎不绝,守城的兵丁穿着厚重的铠甲,正挨个盘查。

“看来岳将军的消息没错,盛京这边暂时还没风声。”程灵素压低帽檐,“我们从侧门进,那里查得松些。”

胡斐点头应下,跟着她绕到侧面的小城门。刚走到城门口,就见两个兵丁正拉扯着一个老乞丐,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抬脚就往老乞丐胸口踹去:“老东西,没钱还想进城?滚回去冻死算了!”

老乞丐抱着个破碗,蜷缩在地上咳嗽不止,花白的胡子上挂着冰碴。胡斐眉头一皱,刚要上前,程灵素却拉住他,朝他摇了摇头,又朝那老乞丐的手腕处递了个眼色。

胡斐细看之下,只见老乞丐袖口滑落处,露出半截黝黑的手腕,上面有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这疤痕的形状,竟与义父赵半山后腰的旧伤有些相似——那是当年义父在太湖帮争夺盟主之位时,被敌人用铁莲子所伤留下的印记。

“借过。”胡斐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给那兵丁,“这位老丈是我同乡,我替他付了。”

兵丁掂了掂铜钱,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胡斐扶起老乞丐,低声道:“老丈,我扶您进城找个暖和地方歇歇。”

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盯着胡斐看了片刻,沙哑着嗓子道:“后生……你腰间挂的是……”

胡斐腰间系着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上面刻着个“胡”字。他心中一动,刚要说话,程灵素已笑着打岔:“这是我兄长,他心善,老丈别见怪。”说着便将两人往城里引。

进了城,街面上倒是热闹。盛京作为关外重镇,商铺酒肆鳞次栉比,不少铺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映着雪光,倒有几分年节的暖意。胡斐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开了两间相邻的房,又让店小二端了盆热汤给老乞丐。

“多谢后生相救。”老乞丐喝了口热汤,气色好了些,忽然压低声音道,“赵半山是你义父?”

胡斐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老丈认识我义父?”

老乞丐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半块断裂的铁莲子,上面刻着个“赵”字。“我是‘铁臂’王剑,当年跟你义父在太湖帮共过事。这铁莲子,是他当年送我的信物。”

胡斐又惊又喜,王剑的名号他听过,义父说过这人是条汉子,当年为了掩护弟兄撤退,硬生生挨了敌人三刀,从此隐退关外。“原来是王前辈!晚辈胡斐,见过前辈!”

王剑摆了摆手,眼中露出悲愤之色:“半山兄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福康安那狗贼,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了他……”他捶了下桌子,“我在盛京街头讨饭,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没想到竟遇上了你。”

“前辈可知福康安为何要杀我义父?”胡斐急问道。

王剑叹了口气:“上个月我在长白山下的酒馆,听到他麾下的人喝酒时说漏了嘴,说什么‘找到了闯王宝藏的地图,赵半山那老东西非要多管闲事’。我猜,半山兄定是发现了他们私挖宝藏的阴谋,才被灭口。”

这就与岳钟琪的猜测对上了!胡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地图……”

“听说已经被福康安的人带回京城了。”王剑压低声音,“但我还听说,兆惠将军似乎也在查这件事,前几日还派人去长白山附近暗访。”

胡斐心中一动:“这么说,岳将军让我来找兆惠将军,是早有打算?”

“岳钟琪是兆将军的门生,为人正直,他定是想借将军之力,扳倒福康安。”王剑顿了顿,“不过兆将军身边未必干净,福康安在盛京安插了不少眼线,你们去将军府,千万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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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兵丁的呼喝:“搜查乱党!每家每户都要查!”

胡斐与程灵素对视一眼,都是一惊。王剑迅速将铁莲子揣回怀里,沉声道:“是福康安的人!他们定是查到了你进城的消息!我从后窗走,引开他们,你们明日一早就去将军府!”说着便踉跄着往屋后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胡斐刚掩好窗户,就听到客栈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动静。程灵素迅速将岳钟琪的书信塞进胡斐的棉袄夹层,又往他脸上抹了些锅底灰:“装作风寒病人,别说话。”

果然,没过片刻,两个手持长刀的兵丁就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打量着胡斐道:“这小子是什么人?”

“回官爷,是我兄长,染了风寒,刚从乡下进城求医。”程灵素怯生生地说,递过去几文钱,“官爷辛苦了,喝点茶暖暖身子?”

三角眼掂了掂铜钱,又看了看胡斐病恹恹的样子,骂了句“晦气”,便带着人去了隔壁房间。直到后半夜,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看来他们是真的盯上我们了。”胡斐擦掉脸上的锅底灰,“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将军府。”

次日清晨,雪又下了起来。胡斐换上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将冷月刀藏在包裹里,与程灵素一同往将军府走去。兆惠将军府在盛京的东城,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口的卫兵穿着整齐的铠甲,腰间佩刀,神色肃穆。

“来者何人?”卫兵拦住他们。

胡斐拱手道:“晚辈胡斐,奉岳钟琪参将之命,有书信呈给兆惠将军。”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稍等。”转身进了府内。不多时,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正是将军府的幕僚张谦。

“岳将军的信?”张谦接过书信,拆开看了片刻,眉头微蹙,“将军正在议事,你们随我来吧。”

进了将军府,绕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偏厅。张谦让下人奉上茶,笑道:“将军一时走不开,两位稍等。胡小兄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盛京?”

“是,晚辈初来乍到,多有打扰。”胡斐客气道。

张谦目光落在程灵素身上,笑道:“这位姑娘是?”

“是晚辈的妹妹,略通医理,此次同来,是想看看能否在将军府谋个差事。”胡斐按事先商量好的说。

张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端起茶杯抿了口:“哦?姑娘懂医理?正好将军近日偶感风寒,不如姑娘露一手?”

程灵素心中一凛,这张谦看似温和,实则是在试探。她从容起身,笑道:“不敢称懂医理,只是跟着家父学过些皮毛。若将军不弃,晚辈倒可以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铠甲的老将走了进来,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盛京将军兆惠。“张谦,何事?”

“将军,岳参将派了人来,说是有要事禀报。”张谦连忙起身。

兆惠看向胡斐,目光锐利如刀:“你是岳钟琪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