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盛京城北门,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胡斐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将兆惠给的纸条揣进怀里,对程灵素道:“按纸条上的地址,那老猎户住在长白山南麓的鹰嘴崖,咱们得先往西南走,过了三道沟,再翻两座山才能到。”
程灵素裹着狐裘,呵出一团白气:“我听爹爹说,长白山南麓多瘴气,开春后才敢有人进去,这寒冬腊月的,怕是更难走。”她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避寒的药丸,你我各带一瓶,实在冻得受不住了就嚼一粒。”
两人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南走。越往山里去,人烟越稀少,到后来连樵夫踩出的小径都没了,只能凭着太阳的方位辨认方向。胡斐自幼在山里长大,识得些草木习性,专挑背风的山脊走,倒也省了些力气。
走了约莫三日,过了三道沟,眼前的山势陡然变得陡峭。
远处的山峰像被巨斧劈开,崖壁上挂着冰棱,在日头下闪着寒光,正是鹰嘴崖的方向。可往前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林海望不到边,根本看不出哪条是能通到崖下的路。
“这可怎么走?”程灵素望着密不透风的树林,眉头皱成个疙瘩,“雪太深,连个脚印都没有。”
胡斐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捏了捏,又拨开脚下的枯枝看了看:“你看这雪面,边缘有被风吹过的痕迹,底下的枯枝却没被踩过,说明这几日没人从这儿过。但东边那片松林不一样,雪地上有层薄冰,像是被人踩过之后又冻上的。”
程灵素凑近一看,果然见东边松林的雪面泛着层淡淡的冰壳,隐约能看出些杂乱的脚印。“是福康安的人?”
“不好说。”胡斐拔出冷月刀,刀鞘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不管是谁,先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去鹰嘴崖的路。”
两人刚走进松林,就听见林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胡斐立刻按住程灵素的肩膀,两人矮身躲到一棵松树后,屏声静气地听着。
片刻后,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出现在林中空地上,个个腰挎弯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为首的汉子手里拿着张羊皮地图,对着太阳看了半天,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破地图画的什么玩意儿?找了三天,连个鸟毛都没见着!”
另一个汉子道:“头儿,会不会是咱们找错地方了?那老猎户说鹰嘴崖下有个山洞,藏着宝藏的线索,可这崖壁陡得跟城墙似的,哪有什么山洞?”
“放屁!”为首的汉子踹了他一脚,“福大人说了,那老东西的话准没错!找不到山洞,咱们都得掉脑袋!给我仔细找,哪怕挖地三尺也得找出来!”
胡斐与程灵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些人果然是福康安的手下,而且看样子,他们也在找宝藏的线索,还抓了那老猎户?
“怎么办?”程灵素压低声音问。
“先跟着他们。”胡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既然知道山洞的事,说不定真能找到路。等找到老猎户,再想办法救他。”
两人悄悄跟在三个黑衣人身后,借着松树的掩护,不远不近地缀着。那三个汉子显然对山林不熟,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看地图,倒给了胡斐他们足够的时间隐蔽。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山势渐渐平缓,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为首的汉子忽然停住脚步,指着灌木丛后的一块巨石道:“你们看,那石头
胡斐与程灵素连忙躲到一块岩石后,探出头去。只见那块巨石足有丈许高,形状像只伏在地上的老龟,石底果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积雪和枯枝掩盖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个汉子兴奋地冲过去,扒开积雪和枯枝,露出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找到了!真他娘的找到了!”为首的汉子哈哈大笑,“老三,你先进去探探,要是有埋伏,老子饶不了你!”
被称作老三的汉子脸都白了,却不敢违抗,硬着头皮往洞口钻。刚进去没片刻,就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没了动静。
为首的汉子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另一个汉子也慌了:“头儿,要不……咱们别进去了?这地方邪乎得很。”
“怕个屁!”为首的汉子咬了咬牙,抽出弯刀,“福大人的赏银不想要了?跟我进去!”说着便弯腰钻进了洞口。剩下的汉子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胡斐等了片刻,见里面没动静,对程灵素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程灵素拉住他:“不行,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要去一起去。”她从药箱里摸出两截点燃的艾草,“这艾草能驱蛇虫,也能照明,拿着。”
胡斐接过艾草,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洞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通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莫两丈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能容数十人的石室。
喜欢飞狐后传:恩怨了处是新生请大家收藏:飞狐后传:恩怨了处是新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石室中央燃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得四壁的壁画忽明忽暗。那三个黑衣汉子倒在地上,脖子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早已没了气息。而在篝火旁,坐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低头擦拭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血迹还没干。
“老前辈是?”胡斐握紧冷月刀,警惕地看着老者。
老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下巴上长着山羊胡,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到胡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是……胡一刀的儿子?”
胡斐心中巨震:“老前辈认识先父?”
“何止认识。”老者放下匕首,站起身,“二十年前,我在山海关与你父亲喝过酒。他那把‘冷月刀’,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指了指胡斐背后的刀鞘,“你这刀,就是冷月刀吧?”
胡斐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晚辈胡斐,见过老前辈。不知老前辈高姓大名?”
“我姓平,单名一个阿四。”老者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被害,我就在附近,却没能救得了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害死他的凶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程灵素这时也爬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惊讶道:“您就是当年护送胡伯父灵柩的平阿四前辈?我爹爹说过您的事迹,说您是条重义的汉子!”
平阿四苦笑:“什么重义不重义的,不过是欠了胡大哥一条命罢了。”他看向地上的黑衣汉子,“这些人是福康安的手下?”
“是。”胡斐点头,“他们说抓了个老猎户,知道宝藏的线索。前辈可见过那老猎户?”
平阿四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你们说的,是不是住在鹰嘴崖下的孙老栓?”
“正是!”
“他……他已经被这些人害死了。”平阿四指着石室角落里的一具尸体,“我昨日在崖下发现他的尸体,就猜到是福康安的人干的,特意守在这里,没想到真等来了他们。”
胡斐与程灵素走到角落一看,那尸体果然是个老猎户,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面容早已冰冷。胡斐心中一痛,对着尸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孙老前辈,晚辈来晚了,害您遭此毒手,晚辈定会为您报仇!”
平阿四扶起他:“这不怪你。孙老栓是个好人,当年我在长白山落脚,多亏他照拂。他说鹰嘴崖下的山洞里藏着闯王宝藏的秘图,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怕被福康安的人抢去,才一直守着不说。”
“秘图呢?”胡斐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