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余威渐渐平息,天色却彻底沉了下来。兴云庄的烛火透着窗纸,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昏黄,像只困在冰原上的眼。
大堂里,二师伯被弟子扶到太师椅上,他捂着肋下,脸色蜡黄,咳嗽声断断续续:“后山……库房怕是塌了,那里存着半冬的干粮和药材……”
话音刚落,几个负责库房的庄丁就跌跌撞撞跑进来,棉衣上还沾着雪泥:“师伯!大师兄!库房顶被雪压塌了大半,粮食埋了一半,药箱也被砸烂了好几箱!”
胡斐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刚清点完前院的存粮,本就不算充裕,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九个小师妹挤在内堂门口,听着外面的话,小脸又白了几分。
“哭什么!”三师妹孙伶俐性子最是泼辣,她捅了捅身边抹眼泪的八师妹,“有大师兄在,还能饿着咱们不成?”话虽硬气,她自己攥着衣角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胡斐转身对内堂喊道:“青黛,带师妹们先去厨房烧点热水,我去看看库房的情况。”
“大师兄,我跟你去!”赵青黛立刻应声,她虽只有十三岁,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气度,“多个人手总能帮上忙。”
胡斐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带上两把铁锹。”
两人刚走到院子,就见五师妹周璇玑抱着件厚棉袄跑出来,小跑到胡斐面前,把棉袄往他怀里一塞:“大师兄,外面冷,穿上。”她年纪不大,心思却细,方才见胡斐后背的棉衣被汗水浸得半湿,早早就找好了干净棉袄。
胡斐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璇玑乖,大师兄不冷。”
“穿上!”周璇玑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执拗。赵青黛在一旁帮腔:“大师兄,师妹也是一片心意,穿上吧,别冻着了。”
胡斐拗不过她们,只好把棉袄穿上。厚实的棉花裹在身上,暖意顺着毛孔往里钻,驱散了不少寒意。
库房在后山坳里,离主院有半里地。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赵青黛跟在胡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他的脚印,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
“大师兄,你说……师父会不会出事了?”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在风雪里打着颤。
胡斐脚步一顿,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师父武功盖世,又熟悉长白山的地形,不会有事的。”话虽如此,他心里那点不安却像雪地里的草芽,悄悄往外冒。师父这次出门只说去山下小镇采买些东西,按理说一日就能往返,如今却失踪了三天,偏又遇上这百年难遇的大雪崩……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好的念头抛开:“别多想,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库房果然塌了半边,积雪混着断裂的木梁堆在门口,像座小山。几个庄丁正用铁锹清理积雪,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师兄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精神一振。
胡斐接过一把铁锹,沉声道:“先把能抢救的粮食挖出来,药材仔细着点,别碰坏了。”他挽起袖子,一铁锹下去就铲起一大块雪,动作又快又稳。
赵青黛也学着他的样子,虽然力气小,却干得格外认真。雪粒子落在她脸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忙到半夜,总算把埋在雪下的粮食和药材抢救出了大半。胡斐让庄丁们把东西先运回主院,自己则留在库房周围转了转。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雪地上杂乱的脚印。
“奇怪……”胡斐蹲下身,用手拂去一片积雪,露出
赵青黛凑过来一看,只见那脚印比寻常男子的要大些,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纹路,不像是中原一带常见的靴子样式。
“是山里的猎户吗?”赵青黛疑惑道。
“不像。”胡斐摇摇头,“猎户的靴子虽也厚实,但不会有这种纹路。而且你看,这脚印从东边来,到库房门口就断了,倒像是……特意绕到这儿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师父失踪,库房又恰在此时出事,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就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四师妹吴芊芊。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他们,小声道:“大师兄,大师姐,二师伯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吴芊芊性子腼腆,平时不大说话,此刻却鼓起勇气道:“我刚才在院子里,看见西边的林子里有火光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火光?”胡斐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你们去库房后没多久。”吴芊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没敢告诉别人,怕看错了惹大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