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被改造成了临时通讯站。联邦的设备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技术与机械的融合体银白色的外壳下能看到脉动的蓝色光流,连接线缆像是活体血管。埃琳娜·沃斯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
“记忆频率提取完毕,”她说,没有抬头,“投影将基于莉娜·乔杜里进入静滞区前最后一小时的记忆构建。她会记得自己刚刚经历过时间膨胀事件,记得阿米特正在赶来。她会认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视频通话。”
阿米特坐在房间另一端的椅子上,双手紧握:“她知道索菲亚在哪里吗?”
“在她的记忆时间点,索菲亚就在她身边。”埃琳娜停顿了一下,“但投影无法包含幼儿的复杂意识。你只会看到莉娜。”
“开始吧。”
埃琳娜按下最后一个控制钮。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聚合,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莉娜最喜欢的浅蓝色毛衣,她总是随手扎起的棕色长发,嘴角那道只有微笑时才会出现的细纹。
她眨了眨眼,看向阿米特的方向。
“阿米特?”投影莉娜说,声音有些失真,像是从水下传来,“这……这是哪里?我刚才还在医院走廊上,索菲亚在推车里睡着了……”
“莉娜,”阿米特站起身,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还好吗?”
“我……我想是的?有点头晕。医生说时间膨胀场已经稳定了,但我感觉怪怪的。”她环顾四周,但显然看不到房间的真实环境,“你在哪儿?这不是你的办公室。”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阿米特说,强忍着走向她的冲动,“听我说,莉娜。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但可能很难理解。”
“你总是这样,”莉娜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嗔怪的笑容,“直接说吧,医生。我经历了一场时间异常,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理解的?”
倒计时显示:2分47秒。
阿米特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时间流速近乎为零的空间。对你来说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外界已经过去了……很久。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选择?”
“你可以保持现在的状态,安全但静止。或者,你可以回到正常时间流,但可能会面对一个……不同的世界。”阿米特艰难地说出每个字,“一个你已经离开很久的世界。”
莉娜的表情凝固了。她的投影开始轻微闪烁。
“索菲亚呢?”
“她也安全,”阿米特说,“和你在一起。”
“但你不在,”莉娜轻声说,她的目光变得锐利那是她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表情,“如果你能和我说话,说明你已经在这个‘很久以后’的世界了,对吗?而我还在原地。”
1分30秒。
“对。”
“那么,”莉娜向前一步,尽管她只是投影,“告诉我实话,阿米特。时间过去了多久?”
阿米特看向埃琳娜。联邦特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百年,”阿米特说。
莉娜的投影剧烈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当她重新稳定时,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沉的、缓慢扩散的悲伤。
“所以你老了,”她说,“或者说,你已经……”
“我还在这里,”阿米特说,“但世界变了。很多事变了。”
“索菲亚……”莉娜的声音第一次颤抖,“她还是个婴儿,阿米特。如果我醒来,她醒来,我们会失去彼此三百年。我会看着她长大吗?她会认识我吗?”
倒计时:45秒。
“我不知道,”阿米特坦白,“但有个机会。如果你选择醒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在新的时间里。”
莉娜沉默了几秒。她的投影开始从边缘消散,像是融化在空气中。
“阿米特,”她最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已经不在你认识的那个时间了……也许我不该回去。也许你应该让我留在这里,和索菲亚一起。这样至少,在你的记忆里,我们永远是离开时的样子。”
“不”
“我爱你,”莉娜微笑,泪水在投影的面颊上凝结成光点,“但爱有时候意味着放手。好好生活,医生。好好守护那个新世界。”
“莉娜,等等”
“告诉索菲亚的故事里,妈妈很爱她。永远。”
投影消散。最后的光点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熄灭。
阿米特站在原地,盯着莉娜消失的地方。房间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埃琳娜关闭了控制台:“我很抱歉。记忆投影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情感冲击。它……提前终止了。”
“她说放手,”阿米特没有转身,“但这不是放手。这是……”
“这是她爱你的方式,”埃琳娜轻声说,“在我的时间线,我们研究过数万个时间静滞案例。愿意为了所爱之人的未来而留在过去……这是最罕见的决定。但也是最强大的。”
倒计时归零。设备自动关闭。
阿米特最终转身,眼睛干涩:“主战派的部署坐标。”
埃琳娜递过数据板:“六个位置。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后激活,不是七十二小时。我刚刚收到情报,他们加快了时间表。”
阿米特接过数据板,上面的坐标在地图上形成六芒星图案,中心点覆盖整个纽约都会区。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问,“如果我不答应你的交易,你的筹码就没了。”
“因为我也做了一个选择,”埃琳娜说,“那个纯净时间的未来……我不想要。莉娜·乔杜里的选择提醒了我:有时候守护意味着反抗,即使是反抗自己的时代。”
她按下手腕上的装置,一道光门在她身后展开:“我会回去尝试拖延他们。但最多二十四小时。在那之后,你必须准备好。无论你是否成为时间的桥梁,战争都会来。”
她走入光门,消失不见。
阿米特独自站在空荡的房间里,手中数据板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莉娜选择留在过去。
现在,他必须选择如何面对未来。
Site-187的指挥中心进入了战备状态。监测屏上,六个坐标点的时间应力读数正在稳步上升,像六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伊莱亚斯站在主控台前,机械手臂与系统直接连接,实时处理着Theta窗口传来的数据流:“窗口正在加速‘说话’。新的词汇出现了:汇集-抵抗-保护。它在尝试建立防御。”
艾琳·马尔科姆博士坐在一旁,苍老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翻译着时间语的复杂语法:“它知道攻击要来。它在请求连接不是向一个点,而是向所有点。所有时间异常,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
阿米特走进来,将数据板插入主系统:“我们有多少时间?”
“二十到二十八小时,”伊莱亚斯说,“联邦的设备需要聚集足够的时间负能量才能制造真空。我们可以尝试提前摧毁,但他们会防守。”
“那就让他们防守,”阿米特说,声音里有一种新的平静,“我们做另一件事。”
他调出全球时间异常分布图。十七个已知点在地球表面闪烁,像一张星座图。Theta窗口位于中央。
“艾琳博士,你说时间在尝试建一座桥。但如果只有一座桥,它很容易被摧毁,”阿米特指向地图,“但如果有很多座桥呢?如果每个异常点都成为连接点,形成一个网络呢?”
艾琳的眼睛亮了起来:“网状结构……时间的神经网络。但需要协调。需要一颗‘心脏’。”
“那就是我,”阿米特说,他取出怀表,打开表盖。内部的三根指针正在同步旋转,表盘上浮现出全新的符号不是时间,不是坐标,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何纹路,像神经突触的连接图,“看表人说我是桥墩。但桥墩可以支撑桥梁,也可以成为网络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