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小女孩7(2 / 2)

“发生了什么?”斯特林冲进来,“你听到了什么?”

安德森缓缓转头看她。“我看到了真相。”

“说具体点。”

“053不是异常,”安德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症状。我们是疾病。”

洛克皱眉:“解释。”

“基金会所有对异常的研究、收容、保护都基于一个假设:异常是偏离正常的错误,需要被控制。但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异常是现实系统对过度观察产生的应力反应呢?就像身体对病毒产生发烧症状。053就是那个发烧。她在告诉我们,观察行为本身正在伤害现实的结构。”

肖博士摇头:“太形而上了。我们需要具体方案。如何停止这次认知污染事件?”

安德森看向音乐盒。“1480没有强化我的想象力。它让我看到了053看到的东西。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扇窗户,通过这扇窗户,某种更大的东西正在观看这个世界。而她是一面放在所有窗户前的镜子,试图通过反射告诉我们:看,你们就是这样被观看的。”

哈珀问:“更大的东西?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安德森诚实地说,“可能是集体无意识,可能是宇宙尺度上的观察者,可能只是现实本身的自反性。但053在警告: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无差别地观察、分类、解剖异常,我们会打开太多窗户,让‘风’进来。”

“风指什么?”

“差异的消失。当所有东西都被观察、定义、固定后,可能性消失。现实变成标本馆。生命变成归档文件。”

就在这时,站点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警报声。

是053的声音。

她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出,平静、清晰,像在耳边低语:

“谢谢你们打开音乐盒。现在我能更清楚地说话了。”

监控室所有人僵住。

“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好人。我是问题,就像卡特赖特医生说的。问题是:当游戏进行时,如何不伤害其他玩家?”

“观察游戏还在继续。但现在是第二轮。在第一轮,你们观察我,我成为回声。现在,轮到你们成为被观察者了。”

Site-19所有区域的监控屏幕同时变化。

每个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实时画面,而是该区域人员内心最深的、未说出口的恐惧或渴望的视觉化。

在洛克的主管办公室,屏幕显示一个童年场景:小洛克躲在衣柜里,听着门外父母的争吵,祈祷自己消失。

在斯特林的实验室,屏幕显示她深夜独自面对数据,渴望一个能理解她孤独的人,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专业外壳。

在哈珀的宿舍,屏幕显示他年轻时在另一个站点经历的一次收容失效,他幸存下来但同伴全部死亡,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当时感到了可耻的解脱。

在食堂,在走廊,在收容区每个人的内心景观被赤裸裸展示。

不是攻击。是揭示。

053在展示:每个观察者本身都是复杂的、矛盾的、充满未愈合伤口的生命。而这些生命正在试图观察、定义、控制一个他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广播里,053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困惑: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看到自己?”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了:刚才他们最私密的部分被所有人看见了。

站点陷入了另一种寂静羞耻、愤怒、恐惧的寂静。

洛克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紧绷:“这就是你看到的解决方案?公开羞辱?”

安德森摇头:“不是羞辱。是邀请。她在邀请我们承认:观察者本身也是脆弱的、需要被理解的。只有当我们承认这一点,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权力不平等才能被打破。游戏才能变成对话。”

斯特林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刚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最深的孤独。“但这是违规的。这侵犯了个人边界。”

“基金会每天都在侵犯边界,”安德森说,“对异常,对世界,甚至对我们自己。053只是把镜子转过来对准了我们。”

O5议会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稳定:“讨论结束。立即对SCP-053实施全面感官剥夺收容。隔离所有受影响人员。记忆删除程序准备启动。”

典型的基金会反应:当面对无法控制的东西时,抹除它或抹除对它的记忆。

安德森知道,这是最糟的选择。

因为053已经不再是关在房间里的孩子了。

她现在是站点本身的一部分,是每个人内心景观的回声。

而回声,一旦被听见,就无法被取消听见。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053的房间。她已经回到床上,抱着泰迪熊,似乎睡着了。

但安德森知道,她醒着。

她一直在观察。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被观察者看见自己被观察的事实。

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窗内与窗外的界限开始模糊。

而安德森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正以与他心跳完全同步的频率,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