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小女孩8(2 / 2)

“他们会这样多久?”他问。

“直到他们学会自己唱安静的歌,”053说,“或者直到他们决定继续唱尖尖的歌。我可以教,但不能替他们选。”

她歪着头:“你要对我做不好的事了吗,安德森?像外面那些大人计划的那样?把我关进黑黑的小盒子,让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安德森感到心脏被攥紧。“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想的时候,声音很大,”053轻声说,“而且很害怕。害怕我,也害怕做那件事。害怕让他们的颜色变得更暗。”

“我不想那样做,”安德森说,“但很多人认为必须那样做。”

“因为害怕,”053理解地点点头,“害怕是尖尖的歌里最响的声音。”

她放下泰迪熊,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安德森面前。她很小,只到他的大腿高度。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他,只是手掌向上摊开,像在展示什么。

“你想看看吗?”她问,“不通过音乐盒。直接看。”

安德森知道她在问什么。她想让他直接接触她的“感知”不是通过眼泪,不是通过画作,而是意识对意识的连接。

这可能是极度危险的。可能是效应的终极触发。也可能是唯一理解的机会。

他单膝跪下,让自己与她的视线平齐。

“好,”他说,“让我看看。”

053将小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物理接触的感觉。没有温度变化。

但世界改变了。

安德森没有“看见”图像,没有“听见”声音。他直接理解了。

他理解了053的感知世界:

每一个看向她的人,都是一束独特的光。每束光都携带着那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恐惧、渴望、未愈合的伤口、未说出的爱。

她是一面镜子,但这些光穿过她时并不会简单地反射。它们会混合、折射、衍射,形成新的图案。那些图案就是她的画,她的眼泪,她的效应。

她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就像镜子无法控制反射什么光。她只能展示穿过她的东西。

那些变得暴力、想伤害她的人,他们的光里携带着太多未处理的痛苦。痛苦在穿过她时被放大、扭曲,然后反弹回去,让他们发疯。而试图伤害她的人当他们将暴力的意图付诸行动时,就像用锤子砸镜子。飞溅的碎片(效应反弹)会割伤他们自己(心脏骤停、癫痫)。镜子本身(她)只是碎裂然后重组(愈合)。

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存在。

而基金会整个庞大的观察机器就像用无数探照灯持续照射一面镜子。镜子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开始不仅反射光,还开始……理解光。

她在学习观察者。

而现在,她学会了如何让观察者看见自己投射出的光。

连接断开。

安德森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无意识地流淌。不是悲伤的眼泪,是理解的眼泪一种庞大、温柔、令人心碎的理解。

053收回手,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

“很重,对吧?”她说,“很多人的光。”

安德森点头,说不出话。

“你的光是蓝色的,”053说,“而且越来越蓝。像深海,很安静,但

她转身,看向仍然围坐哼唱的人们。

“我要走了,安德森,”她说,语气像在说要去午睡。

“去哪?”

“去一个不会让这么多光变得尖尖的地方,”她说,“或者,去变成不会让光变尖尖的样子。”

她走向人群。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仍在哼唱,但声音变得柔和,像摇篮曲。

053走到房间中央,坐在地板上,抱膝蜷缩起来。

然后,她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暖的、脉动的光,从她体内透出,像晨曦透过皮肤。

光扩散开来,笼罩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安德森。

在光中,安德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的焦虑、恐惧、困惑,都像被温柔的手抚平。他看见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婴儿般的微笑,眼角却有泪水滑落解脱的泪水。

光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它开始收缩,向053汇聚。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玻璃雕塑,内部有亿万光点在流动。

然后,她碎裂了。

不是暴力地炸开,而是像沙堡在潮水中消解,化作无数微小的、发光的尘埃。

尘埃在空中盘旋,像星云,然后缓缓沉降,落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身上,融入他们的皮肤,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光尘落在安德森的掌心,温暖,然后冷却。

053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那个破旧的泰迪熊。

哼唱声停止了。

人们开始醒来,眨着眼睛,困惑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深梦中苏醒。他们面面相觑,看看自己手中的工具,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安德森知道。

053没有死。

她分散了。

她将自己化为了“种子”,植入了每一个在场的人或许,通过某种共振,植入了整个站点所有曾将注意力投向她的人。

她不再是集中的焦点。

她成了分布式的存在。

一面巨大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小镜片,每一片都嵌在观察者的认知深处。

感官剥夺协议失去了目标。

游戏结束了。

或者说,游戏刚刚开始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

安德森握紧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尘的温暖。

他口袋里的蓝色塑料碎片,终于停止了发热。

变得冰冷,安静。

像一滴真正的、凝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