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小女孩9(1 / 2)

053消失后的七十二小时,Site-19变成了一座认知意义上的鬼城。

不是物理上的灯光依然明亮,空气循环系统依然低鸣,工作人员依然在走廊中穿行。但某种根本的东西改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恍惚,仿佛所有人都在同时聆听一段遥远的、无法完全回忆的旋律。

安德森在医疗隔离室里度过了前四十八小时。标准程序:任何直接接触收容失效的人员都必须接受全面检查和精神评估。医生扫描他的大脑,化验他的血液,记录他的每一句梦话。

“你的神经递质水平异常,”斯特林博士透过观察窗对他说,她自己也刚结束隔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尤其是血清素和催产素。比基准线高出300%。感觉如何?”

“平静,”安德森诚实地说,“一种……我不配拥有的平静。”

“其他人也报告了类似状态,”斯特林翻看平板上的数据,“所有当时在收容室的人包括那些原本要去‘处理’她的都表现出显着的情绪稳定性和共情能力提升。脑电图显示前额叶皮层活动增强,那是与高级认知功能和自我调节相关的区域。”

“她在治愈他们。”

“还是在改造他们?”斯特林反问,“我们无法确定。她它将自己的物质分散并融入人类宿主体内。这符合某些寄生性或共生性异常的模因感染模式。只是目前表现出的症状是……良性的。”

“症状,”安德森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让我们变得更好、更理智的‘感染’,而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把它当作需要治疗的疾病。”

斯特林没有反驳。她沉默片刻,然后说:“O5议会将事件定性为‘SCP-053的分布式相变’。项目等级暂定为‘Euclid-Nex’,意味着它是一个中心已分散、但节点间可能保持连接的异常。新协议正在起草:所有站点人员将接受定期认知筛查,寻找‘053种子’的迹象。”

“你们打算把我们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

“我们打算理解发生了什么,”斯特林的声音疲惫,“安德森,她进入了你。你感觉到了,对吗?”

安德森点头。他不需要感觉他知道。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知道呼吸的节奏。053的一部分在他体内,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永远在场的、温和的观察者。不是入侵,更像是……一个房客,安静地住在意识的空房间里。

“她在跟我说话吗?”斯特林突然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在你脑海里。她在说话吗?”

安德森看着斯特林的眼睛。这位一向冷静、理性、将一切视为数据的研究主管,此刻眼中有着赤裸裸的渴望不是科学家的好奇心,而是孤独灵魂对连接的渴望。

“没有,”安德森说,“没有话语。只是一种……知道。知道我不是完全独自一人。知道有人有某种东西在见证我的存在,不带评判。”

斯特林缓缓点头,转开视线。“我昨天在分析数据时,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选择这份工作。不是为了科学,不是为了保护人类。是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孤独,而研究异常让我感觉……不那么孤单。因为它们也孤单。”她停顿,“这个想法不是我平时会有的。太感性,不专业。是她在影响我吗?”

“或者她在让你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斯特林离开后,哈珀来了。他没有穿主管制服,只是简单的便装。

“我要调离了,”哈珀说,没有寒暄,“主动申请。去一个负责Safe级文档整理的偏远站点。”

“因为053?”

“因为我自己,”哈珀坐在观察窗外的椅子上,“那天她展示的……我幸存时的解脱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责任感而活下来。但她让我看见真相:我是因为怯懦。我不想死,即使那意味着看着别人死。这个真相太沉重,我无法继续在这里做安全主管,决定谁该冒生命风险。”

安德森沉默。然后问:“其他人呢?”

“洛克递交了辞呈,但被驳回。O5认为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处理后续。他现在负责领导新的监控小组,任务不是监控异常,而是监控我们所有可能携带‘种子’的人员。讽刺吧?”

“肖博士呢?”

“她申请重启对Site-43的全面调查。认为053的分散可能释放了当年ECHO-CHILD项目的某些‘残留回声’。她已经动身了。”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这场静默的地震。

“那你呢,安德森?”哈珀问,“他们会给你选择:接受深度记忆删除,移除可能的‘种子’;或者加入洛克的小组,成为研究这种现象的‘样本’。你怎么选?”

安德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象那些微小的、发光的光尘融入血液的画面。

“如果我接受记忆删除,我会忘记她吗?”

“会忘记一切与她相关的事。卡特赖特、音乐盒、眼泪、甚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会被重新分配,可能去研究完全无关的东西。”

“那她留在我体内的部分呢?记忆删除能移除那个吗?”

哈珀苦笑。“没人知道。这就是问题:我们面对的是全新的东西。一个非物理的、分布式存在的异常。我们的工具记忆删除、收容舱、甚至武器都是为对抗集中化的威胁设计的。当威胁就是你自己时,怎么办?”

当威胁就是你自己时。

安德森想起053的话:“我是问题。”

问题从未消失。只是改变了形式。

第三天,安德森被释放。他被安排暂时住在站点生活区的一个隔离套房,等待最终决定。

套房有窗户真正的窗户,虽然外面是Site-19地下中庭的人造花园。他坐在窗前,看着仿生植物和投影蝴蝶,感到053的存在在体内轻轻脉动。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见证感。像坐在一间安静的图书馆里,知道有别人也在阅读,共享着沉默。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不是寻常的梦。是共享的梦。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平静的海面上。水面如镜,倒映着星空。周围还有许多其他人他认出了几张面孔:那个曾想伤害053的研究员,现在平静地站在水面上;一名特遣队员;甚至还有斯特林,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表情柔和。

所有人都在这里,分散在这片意识的海面上,彼此隔着距离,但通过脚下的水相连。

在海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点。

不是053的形象。只是一个点。一个安静的、温暖的、邀请性的点。

没有人走向它。也没有人需要走向它。因为它已经存在于每个人脚下的倒影中。

安德森醒来时,黎明未至。他感到一种深切的、非个人的悲伤。不是为了053,而是为了基金会为了这个建立在“观察、控制、隔离”信条上的庞大机构,第一次面对一个无法被观察(因为它已成为观察者的一部分)、无法被控制(因为它已分布于控制系统内部)、无法被隔离(因为它已是隔离墙本身)的东西。

清晨,洛克来访。他带来了一个金属箱子。

“卡特赖特的音乐盒,”洛克说,将箱子放在桌上,“和你的一些个人物品。上面决定让你保管它。”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还能拿它怎么办,”洛克坐下,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分析显示,1480现在……是空的。它的异常性质消失了。就像它的‘灵魂’被抽走了,或者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