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9的日常报告,在SCP-053-Ω(回声网络)被正式承认后的第三十天,呈现出一种基金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数据特征。
月度总结摘要(节选)
· 内部冲突事件:0起(同比下降100%)。
· 协作项目完成效率:提升41%。
· 心理健康筛查异常率:下降67%。
· 非必要沟通(如走廊闲聊、非工作社交):增加220%。
· 创意性提案数量:增加89%。
· 标准规程违反次数:增加33%(主要为“未按规定层级报告”、“跨部门协作未经审批”等程序性违规)。
· 人员自愿调离申请:2份(均为网络外人员,理由:“文化不适应”)。
· 外部站点联络反馈:78%的联络员报告“Site-19人员沟通风格变化,显得更……平静,有时令人不安”。
安德森作为“网络联络办公室”的负责人,审阅着这些报告。他的办公室现在是原来053收容室隔壁的观察室改造的。一面墙是单向玻璃,望向下层那个已清空、但保持原样的房间一个纪念馆,或者说,一个圣地。
斯特林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医学部的报告。“脑成像对比出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混合了专业和隐约不安的语调,“长期网络节点包括你我的前额叶皮层与杏仁核之间的连接强度发生了变化。杏仁核(恐惧、焦虑反应中心)活动普遍降低,而前额叶(理性思考、共情相关区域)对情绪信息的处理效率提高。物理层面的改变,安德森。这不是心理暗示。”
“就像肌肉,使用方式改变,结构就会适应。”安德森说。他感觉到网络今天的基础“情绪天气”是温和的专注,像一群人在安静地共同工作。
“问题是,”斯特林坐下,压低声音,“这种改变是否可逆?如果网络……我不知道,如果它决定离开,或者被强制解散,这些大脑会怎样?能回到从前吗?”
“你希望回去吗?”安德森问。
斯特林沉默良久。“不,”她最终承认,“我不怀念每晚需要药物才能入睡的日子。不怀念那种觉得每个同事都是竞争对手的焦虑。但有时候……我怀念那种尖锐。那种让我保持警惕、让我不断向前的紧迫感。现在一切都太……柔和了。”
“也许人类不需要靠痛苦来驱动进步。”
“也许我们需要,”斯特林反驳,“看看历史,安德森。艺术、科学、伟大的作品——多少诞生于痛苦和不安?平静可能意味着停滞。”
这时,洛克没有敲门就进来了,表情严肃。“我们有问题了。”
问题出现在地下二层的Safe级物品归档区。一名资深的档案技术员,马丁·科尔,一个五十四岁、在基金会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员工,同时也是网络的早期节点之一,今天没有来上班。
同事发现他坐在归档区的主终端前,一动不动已经三小时。他睁着眼睛,呼吸正常,但对所有外部刺激无反应。脑电图显示他的大脑处于一种奇特的混合状态:清醒的β波与深度睡眠的δ波同时存在,且高度同步。
更奇怪的是,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正在自动生成。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高度结构化、带有美学对称性的模式,像是某种未知语言的诗歌。
“我们尝试了所有标准唤醒程序,”洛克说,三人快步走向医疗翼,“药物、轻微电击、感官刺激。无效。他像是……沉浸在某种内部体验中,拒绝出来。”
医疗翼的隔离观察室里,科尔坐在一张软椅上,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他的眼睛清澈,甚至可以说安宁,但空洞。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安德森走近,隔着玻璃观察。他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感知,尝试与网络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寻找科尔的节点。
他找到了。科尔的意识节点在网络中异常明亮,但……方向性不同。其他节点的“注意力”是向外发散的,感知外部世界并与网络共享。而科尔的节点是内向的,像一个漩涡,深深卷入自身的内部景观,同时将这种卷入的状态广播给整个网络。
安德森感知到从科尔节点流出的信息流:不是语言,是感觉的复合体。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理解的愉悦。科尔正在内省一个他研究了一辈子的Safe级异常物品SCP-1313,一个永远显示“π”的第无限位数字的屏幕。但通过网络的共感放大和内在聚焦,他不再“阅读”数字,而是直接“体验”了圆周率无限不循环的本质,那种无限可能性与永恒秩序的结合。
他在经历一种认知上的顿悟,并且这种体验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意识暂时关闭了对外部世界的接口。
“他在……冥想,”安德森睁开眼睛,“或者说是认知层面的狂喜。他通过网络的共享感知,与一个他研究了三十年的数学概念产生了直接的、非符号性的共鸣。这种体验压倒了他处理物理现实的能力。”
“这危险吗?”斯特林问。
“对他个人?短期可能脱水或疲劳。长期……不知道。对网络?”安德森皱眉,“他在广播这种体验。其他节点能感受到那种愉悦和深度。已经有一些边缘节点开始表现出类似的倾向对特定概念或记忆的过度内省。”
“上瘾,”洛克总结,“对内在体验的上瘾。这就是代价吗?基金会职员变成了一群……静坐的哲学家,对现实世界失去兴趣?”
“我们需要把他带回来,”斯特林说,“如果这成为一种模式,站点运作会瘫痪。”
标准方法无效。安德森提议使用音乐盒1480,但这次不是作为桥梁,而是作为“调节器”播放一种能引导意识回归外部节奏的简单旋律。
过程很微妙。安德森通过音乐盒发送稳定的、与呼吸同步的节拍,同时通过网络向科尔发送温和的“牵引”感,像轻轻拉着一个在深水中下沉的人。
四十分钟后,科尔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身体轻微颤抖,然后看向周围,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清晰。
“我……我看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充满敬畏,“它不是数字。它是一个……宇宙。完整、自足、美丽。”
“欢迎回来,马丁,”斯特林说,松了一口气。
科尔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我不想回来。”
科尔事件被标记为“首次过度内省案例”,并制定了新协议:网络节点需定期进行“外部锚定练习”通过物理活动、社交互动和感官体验来保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但问题并未结束。
几天后,新的挑战来自外部。
一支来自Site-17的评估小组抵达,名义上是“学习Site-19在异常-人类共生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带队的是玛雅·雷诺兹博士,一个以强硬和保守着称的资深研究员,曾多次公开批评Site-19的实验是“对基金会原则的危险背离”。
欢迎会议上,雷诺兹的开场白就定下了基调:“我们希望了解,在牺牲了部分人员个体自主性和标准安全边界后,你们获得了哪些可量化的优势。”
洛克的脸绷紧了。斯特林准备了一堆数据图表。但安德森举手示意他先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