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余赶到县城，脚步都没来得及歇稳，便直奔电话亭，第一件事就是给姜熙瑶打电话。
万幸运气极好，拨号后电话那头很快就通了，她握着听筒，语气稳当又带着几分急切，清晰报出了自己和秀秀乘坐的火车车次。
她话音刚落，姜熙瑶的声音便透着十足的担忧，语速都比平日里快了些，叮嘱得细致又恳切：“郭余姐，你路上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带着孩子出门本就不容易，路上人多眼杂的，危险得很。
随身的行李物件都盯紧点，最要紧的是看好秀秀，火车上鱼龙混杂，拐子多，千万不能让孩子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郭余听着这番暖心的叮嘱，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定，语气愈发笃定，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路，我肯定无时无刻不把秀秀带在身边，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你先忙你的正事，不用为我们分心。”
“行，那我就不跟你多啰嗦了，不耽误你赶路。”
姜熙瑶当即应下，语气瞬间变得利落，“等你们到点，我提前去火车站等着你们，到时候见。”
郭余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牵起浅浅的弧度，应声的语气格外轻快：“好，到时候见。” 说罢，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郭余挂了电话，手指还停留在那只老旧的黑色电话机上。
她缓缓放下听筒，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嘟嘟——”还在耳边回响。
她付了电话钱，很贵，但她一点也不心疼。
她觉得很值。
牵起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挤出一点笑：“走吧，秀秀，我们该出发了。”
秀秀斜挎着一个比她半个身子还长的小布包，小手紧紧攥着包带，仰起头看着她。
眼睛又黑又亮，却藏着一丝不安：“妈妈……我们以后，不回来了是吗？”
郭余心里一紧，像被什么猛地揪住。
她蹲下身，与秀秀平视，语气尽量放得轻缓：“秀秀想回来吗？”
秀秀摇摇头，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不想回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郭余比谁都清楚。
自从离婚后，那些流言蜚语到处飞。
大人说话还知道避着人，可孩子不一样。
孩子们的“童言无忌”，往往比刀子还锋利。
小伙伴们围着她喊：“没爹的孩子”“你爸娶了后娘”，那些话一句句砸在她心上，她却只能咬着嘴唇，装作听不见。
郭余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想到这些，胸口就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她透不过气。
她摸摸秀秀的脑袋，柔声说：“我们去沪市好好努力，以后秀秀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
秀秀微微勾起笑，重重地点头：“嗯嗯。”
火车站早已挤满了人。
挑着扁担的、扛着木箱的、背着蛇皮袋的，还有牵着半大孩子的，把不大的站台挤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混着远处火车的鸣笛声，“呜——”的一声，震得郭余耳膜发颤。
秀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小身子下意识往郭余身边靠了靠，默默抓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却攥得死紧。
郭余低头一看，只见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