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的天,郭余的手心却渗出了汗。
她其实也怕。
怕人多挤散了,怕火车上有拐子,怕路上有什么意外,更怕自己一个女人没有能力照顾好女儿。
但她又无比期待自己和女儿的新生活。
“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冷气带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从鼻腔一直灌进肺里,却让她莫名地冷静了几分。
火车进站时,车身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铁皮摩擦铁轨的声音在站台上来回震荡。
秀秀被吓得微微一抖,下意识往她身后缩了缩。
她握紧秀秀的手,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苗,一步一步往火车上挤去。
郭余连忙腾出一只手,把她抱起来,低声安慰:“别怕,这就是火车。”
上车的时候,人潮像潮水一样往车门涌去。
有人扛着大包,有人推着小车,还有人干脆把孩子举在头顶。
郭余紧紧搂着秀秀,生怕她被人群冲散,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挤。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与冷空气一激,凉得她一哆嗦。
好不容易挤上车,她按着车票上的车厢号和座位号,抱着秀秀一路低头寻找。
终于找到位置时,她几乎是半抱着孩子跌坐下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接下来的三天多旅程,母女俩几乎没怎么和别人说话。
车厢里人来人往,有打牌的、有聊天的、有嗑瓜子的,瓜子壳吐了一地。
郭余却只是默默抱着秀秀,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饭点到了,她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馒头、咸菜和鸡蛋,小心翼翼地剥了壳,把蛋白给秀秀,自己啃着干硬的馒头。
秀秀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飞快倒退的电线杆,又看看身边的母亲,眼神渐渐安定下来。
困了,她就把带来的小被子摊开,一半盖在秀秀身上,一半盖在自己腿上,母女俩就这样挤在小小的座位上,互相依偎着睡了三天。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萧瑟的北方小城,渐渐变成了水汽氤氲的江南。
铁轨“哐当哐当”地敲打着,像是在为他们敲开一条通往新生活的路。
第三天傍晚,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略带沙哑的声音:“前方到站——沪市站。”
郭余的心猛地一紧,手心又出了汗。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秀秀,她也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陌生的灯光,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秀秀,我们到了。”郭余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行李往包里塞,生怕耽误了下车。
火车刚一停稳,她就抱着秀秀,拎着包,挤在人群中往车门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