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老藤枝在院角堆成了小山,枝桠间插满了红绸扎的缘聚花,风一吹,红影晃动,像串不会响的鞭炮。品川的孙女“守岁”正踮着脚,往藤枝上挂灯笼——灯笼是用藤篾编的,蒙着半透明的纱,里面点着暖黄的灯,照得藤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比智能彩灯多了层能摸到的温度。
“奶奶,为什么咱们过年非要烧藤火、挂藤灯呀?”守岁的棉鞋沾着雪,手里攥着个没挂完的灯笼。她在影像里见过其他星系的新年,全息烟花在天上炸开成百种形状,电子鞭炮的声响震耳欲聋,可奶奶说“那些热闹是给眼睛耳朵看的,藤火的暖,是给心焐的”。
守岁的奶奶,也就是品川的女儿,正在往藤枝间塞晒干的浆果壳。壳子轻脆,烧起来会“噼啪”作响,像自然的鞭炮声,她边塞边说:“你傅景深太爷爷当年在战乱里过年,连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就带着伙计们在藤架下烧枯枝,说‘年味儿不在排场,在人齐,在心里有盼头’。他在《年记》里写‘1945年除夕,藤火烤热了三个冻僵的难民,他们说这火比家里的炕还暖——原来年的甜,是能分的暖’。”
她从樟木箱里翻出件旧棉袄,领口缝着万星藤的绒线球,是夏晚星给孩子们做的新年礼物。“这棉袄里的棉絮,一半是藤绒,一半是旧棉,”奶奶摸着绒线球上的磨损,“夏晚星太奶奶说‘过年穿新袄,不是要多金贵,是要让孩子知道,再难的日子,也有新盼头’。那年头,她带着街坊的孩子在藤架下守岁,谁的鞋破了,就用藤条给补两针;谁的肚子饿了,就分块烤热的甜包,说‘凑在一起,就是家’。”
工坊的年味儿,总在藤与手的温度里浓起来。张叔的晜孙熬的“年酱”,要在腊月二十三就封坛,坛口用红藤布扎紧,说“傅先生说‘年酱要封得实,像把一年的好念想都裹进去,开春开封,甜能漫出三里地’”;他还会在酱缸旁摆个藤编的“福袋”,里面装着十二种香料,说“闻着这香,就知道年近了”。
李姐的来孙编的“年货筐”,筐沿缠着红藤条,筐底编着“团圆”二字,说“夏女士教的‘装年货的筐,得带着笑劲,看一眼就心里亮堂’”;她给远方的客户寄年礼,总会在藤筐里塞片干藤叶,说“这是傅家的年味儿,带着老家的气,让他们知道有人惦记着”。
守岁跟着小柒的侄孙贴“藤联”——对联是用红藤纸写的,字是爷爷的笔迹,上联“藤绕千圈系乡愁”,下联“酱熬百味融暖年”,横批“根在这儿”。贴的时候,小伙子非要让守岁踩着他的肩膀,说“得让孩子够得着年,将来才记得牢”。浆糊是用糯米和藤汁调的,粘在门上,带着点清甜的香,比胶水多了层“日子该黏黏糊糊才热闹”的意思。
年三十的藤火点燃时,全工坊的人都围了过来。老藤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起来,像天上漏下的星。守岁的爷爷用长杆挑着个藤编的“年火笼”,里面烧着最耐燃的老藤根,说“这火要从除夕烧到初一,像把暖从旧岁传到新年”。
有个新来的学徒想家,躲在角落里抹泪,守岁的奶奶把他拉到火边,塞给他个烤热的甜包:“你看这藤火,烧的是老枝,暖的是新人。夏晚星太奶奶说‘过年的门,从不锁,来了就是一家人’。”学徒咬着甜包,看着火边互相拜年的人们——张叔家的孩子给李姐的老伴递烟,小柒的侄子帮老人剥橘子,爷爷正给机器人小柒的传感器缠红藤布,说“你也得沾点年气”,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热闹里的暖,真的能把乡愁焐化。
守岁守到半夜,爷爷给每个人分了块“跨岁糖”——糖里掺了藤蜜和芝麻,咬起来“咯吱”响。他说“傅景深太爷爷分糖时总说‘糖要一起吃,苦要一起扛,这样的年,才过得踏实’”。守岁舔着嘴角的糖渣,看着藤火映红的一张张脸,突然懂了“过年不是看烟花多炫,是看身边的人够不够暖;年味儿不是闻着多香,是知道不管走多远,总有处藤火在等你”。
很多年后,守岁成了工坊的“年俗守护者”,她复原了傅家百年的过年仪式,从藤火的选材到甜包的褶数,一丝不差。有人问她“现在都用全息守岁了,为啥还守着老规矩”,她指着熊熊的藤火,火边孩子们正抢着烤甜包,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傅景深和夏晚星早就教过我们,年的甜,是藤火能烤热的手,是甜包能分的暖,是跨岁时能碰到的肩。这些老规矩里藏着的,不是旧时光,是‘根在这儿’的踏实——只要藤火还在烧,年的甜就不会断,家的暖就不会散。”
藤火里的年味儿,
不是刻意的复古,
是“把团圆焐进日子”的真诚;
跨岁的甜,
不是短暂的热闹,
是“从旧岁暖到新年”的牵挂。
傅景深分出去的藤火,
递的不是热,
是“再难也能凑成的暖”;
夏晚星补过的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