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星藤的枝叶在晨光里舒展，露珠顺着叶脉滚落，折射出细碎的虹光。恒安的孙女“明烛”踮着脚，把最后一盏藤灯挂在架顶——灯罩是用半透明的新藤皮做的，里面嵌着会吸收日光的荧光珠，爷爷说“白天吸够了光，夜里就能自己亮，像把太阳的暖藏进藤里”。她看着藤架在地上投下的光影，从黎明的浅灰到正午的浓绿，再到黄昏的金红，像时光在地上写的诗，每一笔都带着光的温度。
“奶奶，为什么老藤总朝着光的方向长呀？哪怕旁边有更肥的土。”明烛的掌心托着颗刚摘下的荧光珠，珠子在阴影里依然泛着淡绿的光。她见过在背阴处生长的藤，枝叶瘦得像细线，结的果也带着点涩，可这株老藤，哪怕枝干被压弯，顶端的新梢也总倔强地朝着天光，像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希望。
明烛的奶奶，也就是恒安的女儿，正在给藤架下的缘聚花除草。花瓣上的绒毛沾着光，连影子都带着点粉白的亮，她说：“因为光里藏着藤的魂，就像人心里得有盼头，日子才能熬出甜。”她指着老藤最粗壮的那根主枝，枝桠在当年被雷劈过的地方拐了个弯，却依然朝着太阳，“你傅景深太爷爷在《追光札记》里写‘万星藤的根能在暗里扎，叶却必须向光长，这是它的韧，也是它的智’。战乱时，他带着伙计们在防空洞育苗，就用镜子把微光反射到苗上，说‘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亮，藤也知道要往上长——人也得这样’。”
她从储藏室翻出个旧藤盒，里面装着夏晚星做的“光引”——用浸过松脂的藤条捆着干燥的缘聚花，点燃后能发出柔和的光，烟味带着点清苦的香。“这是夏晚星太奶奶给夜归的人做的，”奶奶用指尖碰了碰藤条上的焦痕，“当年没有路灯，她就在村口的老藤下挂这个，说‘光不用太亮，能照见脚下的路就行；暖不用太烈，能让人心安就行’。有个赶夜路的货郎说，看见这光，就像看见家里的灯，再黑的道也敢走。”
工坊里的“追光”，从不是刻意的张扬，是把对光明的执着织进每个细节里。张叔的晜孙改良了酱坊的采光，在屋顶开了菱形的天窗，说“傅先生说‘酱也得见光，晒足了日头，甜里才带着暖，像心里揣着太阳’”；他熬酱时总在正午开盖搅拌，说“这时的光最烈，能把酱里的阴湿气都赶跑”。
李姐的来孙编的“引路灯”，藤架的缝隙刚好能漏下星星点点的光，说“夏女士教的‘光不用满，留些影才更让人记挂’”；她给偏远星系的孩子寄礼物，总会在藤箱里塞个荧光藤球，说“这是傅家的小太阳，黑夜里能陪着你们——光从不偏心，在哪都能亮”。
明烛跟着小柒的侄孙去地底仓库取陈酱时，发现仓库的墙壁上嵌着无数个藤制的反光镜，把入口处的微光折射到每个角落。“这是干啥？”明烛摸着冰凉的镜片，镜片上还留着藤编的纹路。小伙子打开一盏老藤灯，光顺着镜面流淌开来，暗夜里突然亮起一片细碎的星，“俺们老家说‘光怕藏，不怕分，你给它条道，它就能照到最暗的地方’。傅先生当年在仓库救过人，就是靠这反光镜，让被困的伙计看见了生的亮。”
有次罕见的连阴雨下了半个月，藤架下的缘聚花蔫得耷拉着脑袋，伙计们的心情也跟着沉。明烛的爷爷却搬了把藤椅坐在檐下，指着云层的缝隙：“你们看，光总在云后面等着呢。夏晚星太奶奶说‘暗是暂时的，光才是常道，就像藤苗在土里熬多久，出土后也得朝着亮长’。”果然，雨停那天，阳光破云而出的瞬间，老藤的新叶像被惊醒似的，“唰”地一下舒展开，连带着花也挺直了腰，像在欢呼。
明烛发现，工坊里的人从不说“等光来”，总说“追光去”。他们给背光的藤苗搭支架，给阴暗的角落挂反光镜，给远方的人送光引，像在传递一场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把。就像老藤的枝干，哪怕被阴影遮挡，也总会悄悄调整方向，让最嫩的芽尖触到光的温度。
“你看，”明烛在《追光日志》里画了幅藤与光的图，根在暗土里盘虬，叶在天光下舒展，像把整个世界的希望都缠在了枝干上，“傅景深太爷爷的镜子，聚的不是光，是‘在暗里也不低头’的劲；夏晚星太奶奶的光引，燃的不是火，是‘给别人照亮就是给自己暖’的善。光明这东西，像藤的生长，不是等来的恩赐，是追来的必然——只要你朝着亮走，再远也能抵达。”
很多年后，明烛成了“光藤培育师”，她研发的新品种能在极暗的环境下发光，结的果带着点荧光的甜，成了贫瘠星系的“希望果”。有人问她“为什么对光明这么执着”，她指着那株依然朝着天光生长的老藤，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跳跃的星：
“傅景深和夏晚星早就告诉我们，光明从不在别处，在藤向上的梢，在人心里的盼。哪怕身处暗夜里，只要像这藤一样，把根扎稳，把梢伸直，就一定能等到光——这光会融进甜里，透进心里，让每个尝过的人都知道，亮，永远比暗多一分，希望，永远比困难长一寸。”
藤架上的天光，
不是偶然的眷顾，
是“向光而生”的必然；
透心的亮，
不是外在的照耀，
是“心里长着光”的通透。
傅景深用镜子聚的微光，
集的不是亮，
是“暗里也能寻路”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