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夏婉茹猛地抬头,手按在胸口的同心符上,符纸微微发热,“他……他在哪?”
“北域。”顾湘闭着眼,艰难地消化着那道跨越万里、破碎而急切的神识信息,“海眼那边……结束了。裂隙封印了,寒渊意志被重创了……但隐曜会……”她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隐曜会南疆分部,正在攻打血壤祭坛。他们已经攻破了山岩部族外围三道防线,距离核心封印……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木焱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志正在赶回来。”顾湘一字一顿,“他用噬煞的圣阶天赋,强行打开了跨越万里的空间通道。通道只能维持三息,出口误差五里以上……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一个人?”洛璃问。
“一个人。”顾湘道,“北域那边,凌绝、石锋、杨老他们在拖住海眼残部,为他争取离开的时间。噬煞留在那边,伪装他的气息。”
众人沉默。
一个人,穿越万里,从极北苦寒之地,孤身赴南疆。
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夏婉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站起身,将同心符按在心口最温热的位置,“他需要我们做的,是守住这里。守住四个时辰。”
“是。”顾湘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心疼与敬意,“在他回来之前,不能让隐曜会开启祖灵之门。”
“那就守。”夏婉茹道,没有半分犹豫。
她转向木焱道人:“木焱前辈,药王谷在林家坳的灵植库存,还有多少可用于快速布置防御阵法的材料?”
木焱一怔,随即正色道:“‘地火暖玉’还有七块,‘寒铁砂’约三十斤,玄晶石若干……布一个小型的‘地火连环阵’足够。”
“请前辈立刻带人去取,布置在祭坛东、南、西三面。”夏婉茹道,“北面交给我,我会用巡天司协调区的权限,申请灵能防御罩的临时架设。”
她又看向洛璃:“洛师姐,丹毒方面,有没有能大范围迟滞敌人行动、又不伤及山岩部族战士的手段?”
洛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迷魂瘴’加‘软筋散’的改良配方,我在药王谷试过,对筑基以下有效,持续时间约一刻钟。需要两个时辰准备。”
“有劳师姐。”夏婉茹颔首,转向苏静萱,“静萱师姐,你对山岩部族的地形最熟。请带护村队的兄弟,在祭坛外围五里内,所有可能被敌人用作突破点的位置,布置预警符和简易陷阱。”
“是!”苏静萱应声而去。
“二狗,”夏婉茹看向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林家坳的护村队,今夜有多少人能战?”
“三十七人。”二狗挺直腰杆,“都是练气后期以上,装备巡天司标准制式灵能枪械。还有从黑风峡带回来的那两台‘破煞弩’,虽然耗能大,但一发能打穿筑基初期的护盾。”
顾湘看着夏婉茹在极短时间内将一盘散沙捏成战斗序列,眼神复杂。
“婉茹,你……”
“我不能陪他去北域,不能替他挡刀剑、疗伤势。”夏婉茹低头,看着手心那枚微微发烫的同心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韧,“但至少,在他回来之前,我要替他守住他想守护的地方。”
顾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难怪小志弟弟那么喜欢你。”她拍了拍夏婉茹的肩,“行,后勤和情报交给我。丹曦阁在南疆有几个合作商,我试试能不能从侧翼牵制隐曜会的补给线。”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祭坛中央,阿古公看着这些年轻人忙碌奔走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缓缓浮起一层水光。
“六十年了……”他喃喃道,“终于又有人,愿意为这扇门,拼上性命。”
他转身,面对着那块微微发热的血壤之种,苍老的手掌轻轻覆上。
“老伙计,你也感觉到了吧?”
“那个孩子……快到了。”
————
此刻。
血壤祭坛三里外,隐曜会南疆分部主力营帐。
帐内没有灯火,只有祭坛方向透来的、微弱的血色光芒,将帐中几道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主位上,一名身披血红色法袍、面容被兜帽完全遮掩的神秘人,正把玩着掌心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文字:
“祖”。
“报——”
一名黑袍探子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启禀‘血眸’大人,山岩部族外围最后一道防线已被我方攻破。但……血壤祭坛那边,突然多了大量援兵。”
“援兵?”血眸下的人微微抬首,兜帽阴影下,一双燃烧着诡异七彩火焰的眼睛缓缓眯起,“哪来的?”
“林家坳。”探子道,“巡天司第七号协调区的护村队,药王谷的洛璃、木焱道人,还有……丹曦阁的人。”
“丹曦阁……”血眸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顾湘那小丫头也来了?正好。”
他站起身,血红法袍在黑暗中无声垂落,露出苍白如纸的下颌。
“祖灵之门,今夜必开。”
“林远志远在北域,分身乏术。待他得知消息,千里迢迢赶回——”
“门已洞开,钥匙已在我手。”
他握紧漆黑令牌,掌心灵力吞吐,令牌表面的“祖”字骤然亮起不祥的血色光芒,与三里外血壤祭坛的符文脉动,隐隐同步。
“传令下去,休整两刻钟。”
“两刻钟后,总攻血壤祭坛。”
“不惜一切代价,在天亮之前,激活第一重门户。”
“遵命!”
探子领命而去。
血眸独自立于帐中,抬头望向祭坛方向那微弱的血色天光。
“林远志……”
他低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希望你喜欢本座为你准备的……这份重逢大礼。”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三里外。
血壤祭坛边缘。
一道纤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裂隙,在夜空中毫无征兆地骤然撕开!
裂隙中,一道浑身浴血、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入祭坛边缘的荒草丛中!
“砰——!”
巨响震天,尘土飞扬,祭坛符文应激而生,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什么人!”二狗厉喝,护村队立刻举枪瞄准,山岩部族战士也纷纷围拢。
然而,当他们扒开草丛,看清那道熟悉却又惨烈到几乎辨认不出人形的身影时——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人的巡天使制服已破碎成褴褛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被空间碎片切割的、密密麻麻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脸被血污覆盖,看不清面容,但眉心那枚正在被诡异灰黑色雾气疯狂侵蚀、污染的道印——
那是“镇封净化”的传承印记。
整个林家坳,只有一个人拥有。
“小志……小志弟弟?!”顾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
夏婉茹跪在他身旁,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与心脉。
微弱。
极其微弱。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他眉心的道印,光芒明灭不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正顺着道印,疯狂侵蚀着他的神魂与经脉!
寒渊意志最后的诅咒,正在夺舍他的神魂,污染他的传承——
试图借他之躯,重生!
而此刻,三里外,隐曜会营帐中,血眸猛然抬头,眼中七彩火焰炽烈如炬!
他感应到了。
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蕴含着双碑传承与封印裂隙气息的神魂波动。
就在血壤祭坛边缘。
距离他,不到三里。
“来得……真快啊。”
他低笑,血色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可惜,是自投罗网。”
“传令——”
“总攻提前!”
“目标:血壤祭坛,以及——”
他抬手,苍白的手指,遥遥指向祭坛边缘那道微弱却倔强的生命气息。
“那个将死之人。”
血壤祭坛边缘,夏婉茹死死握着林远志冰冷的手,掌心那枚同心符烫得如同烙铁。
她感觉不到他的回应。
那道曾经无论相隔多远、都能让她心安的温热脉动,此刻如同坠入深渊的石子,再也寻不到踪迹。
而他眉心的道印,那层灰黑色雾气的侵蚀范围,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
“让开。”
洛璃推开人群,蹲下身,三根银针封住林远志眉心、膻中、丹田三处要穴,勉强延缓污染扩散的速度。她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是寒渊意志的本源诅咒,与他的神魂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他会死;放任不管,他会被夺舍。”
“那怎么办?”二狗急红了眼。
洛璃沉默。
她没有办法。
这是超越金丹层次的、法则级别的诅咒,她只是筑基。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沉默时——
林远志那原本紧闭的双眼,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眼睛,左眼的玉白净化之光已黯淡如残烛,右眼的灰黑镇封之芒更是几乎熄灭。但瞳孔深处,依然有一丝微弱的、倔强的光,死死锁定着夏婉茹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只有两个字:
“婉……茹……”
夏婉茹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眉心,声音哽咽,却一字一顿: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你给我听着,林远志——”
“你答应过我,要回来。”
“你从不失约。”
她掌心,那枚同心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而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灵力,亦非法术,而是无数个日夜的牵挂、无数句未曾说出口的思念、无数个站在村口眺望远方的黄昏——
在这一刻,凝聚成最纯粹、最炽热的、足以融化一切寒冰与诅咒的——
执念。
同心符的光芒,与林远志眉心那枚即将熄灭的道印,轰然共鸣!
灰黑色雾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被烈焰灼烧的毒蛇,猛地收缩!
道印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玉白与灰黑双色光芒,在这一缕来自人间最朴素、最炽热情感的灌注下——
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