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云长老脸色剧变,“他在用生命献祭,强行激活祖灵之门的第二重封印共鸣!他的目标是林远志——他要把林远志拖入门扉,作为开启通道的祭品!”
柳凝霜剑光再起,却只斩断了三成血色丝线。
秦川的雷光紧随其后,又斩断两成。
还有五成——已突破所有防线,距离林远志,不足三丈!
而林远志此刻,双手按在封印节点之上,正全力维持着双印共鸣的平衡,根本无法抽身,也无法防御!
他甚至连转头看一眼的余力都没有。
只能听着身后无数道惊呼、怒喝、尖叫——
以及越来越近的、血色丝线破空而来的呼啸。
然后——
一道纤细的、倔强的、一步不退的身影,从他身后冲出,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他与那漫天血色丝线之间!
是夏婉茹。
她没有修为。
她只有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同心符,按在掌心最温热的位置。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挡不挡得住。
她只是——
不想让他一个人。
血色丝线,如万箭齐发,直刺她单薄的后心!
“婉茹——!!!”
林远志终于回头,目眦欲裂!
就在血色丝线即将贯穿夏婉茹胸膛的刹那——
五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决绝凌厉的流光,从祭坛正上方的夜空,如同流星追月,轰然坠下!
“天剑·孤鸿!”
一道银白剑光当先劈落,剑意纯粹到近乎透明,一剑斩断七根血色丝线!
“玉剑·寒潭!”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幽蓝剑芒,冷冽如万年寒潭,与银白剑光形成完美配合,又是五根丝线应声而断!
“赤焰·焚天!”
炽烈的炎阳法则之光轰然炸开,将剩余丝线中最粗的三根直接蒸腾成虚无!
“暗影·无痕!”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幽暗刃光无声掠过,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两根细丝精准斩断!
“破军·冲霄!”
最后一击,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拳罡轰然砸下,将最后几根已然近身的残存丝线震得粉碎!
五道身影,齐齐落在夏婉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五张熟悉的面孔,在祭坛血色光芒映照下,清晰可见。
——凌霄,天剑宗首席弟子,剑意比数月前更加纯粹。
——沈清霜,玉剑门弟子,与凌霄并肩而立,配合默契。
——青鸾,一身赤红战袍,炎阳法则气息炽烈如焰。
——墨羽,手持幽暗短刃,整个人如同融于夜色。
——山猫,收起拳罡,咧嘴一笑。
五人齐至!
凌霄收剑,看向祭坛核心区那道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按在封印节点上的身影,沉声道:
“林顾问,甲一基地一别,数月未见。”
“你这动静,倒是越闹越大了。”
沈清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敬佩。
墨羽和山猫已经自动散开,警戒四周。
而青鸾——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夏婉茹。
看着这个毫无修为、却敢用血肉之躯挡在金丹战场中央的普通女子。
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你是林远志的女人?”
夏婉茹一怔,随即点头。
青鸾看着她,忽然抬手,将一枚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赤红光晕的玉符,塞进她掌心。
“拿着。”
“危急时刻捏碎,能挡金丹一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夏婉茹也没有问。
她只是握紧那枚玉符,用力点头。
青鸾不再看她,转身,面向远处碎石堆中、气息萎靡却依然阴狠盯着这边的血眸。
“林远志。”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祭坛核心区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耳中。
“你欠我的那顿酒,还没请。”
“还有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
“你欠我们每人一顿。”
“所以——”
她抬手,掌心再次凝聚出炽烈的炎阳法则之光,剑指血眸。
“你不许死。”
凌霄微微一笑,长剑横胸。
沈清霜默默站到他身侧。
墨羽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山猫双拳对撞,咧嘴一笑。
五道身影,五道决绝的战意,齐齐锁定那犹自挣扎的隐曜会南疆分坛主。
话音落下,五色流光如烈阳坠地,轰然斩向血眸!
祭坛核心区。
林远志看着那五道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熟悉身影,看着他们身后那个握紧玉符、眼眶通红却一步不退的夏婉茹——
他忽然笑了。
极轻。
极淡。
如同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即将断裂的前一刻,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它不舍得断开的理由。
“……凌霄说得对。”
“我这动静,确实越闹越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面前,祖灵之门的第一重投影,门缝的扩张虽然已被封印晶石的力量强行遏制,却依然没有完全闭合。
门缝深处,那道沉睡的、模糊的、古老的巨大轮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尽岁月与亿万空间,在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钥……匙……”
“……归……来……”
“……你……终于……来了……”
林远志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门缝深处那道模糊的轮廓,掌心封印晶石的光芒,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不是抗拒。
不是恐惧。
是——
共鸣。
是呼唤。
是仿佛失散万年的亲人,在无尽黑暗的深渊尽头,终于等到了那个前来赴约的身影。
而门缝深处,那道沉睡的轮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是寒渊意志的冷漠贪婪,不是血眸的疯狂怨毒。
是悲伤。
是无尽的、仿佛承载了亿万载孤独与等待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门缝深处,那双眼与林远志对视。
然后——
它笑了。
不是欣喜。
是释然。
是“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那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而温柔的释然。
一个声音,如同古钟余韵,在他灵魂最深处缓缓回荡:
“吾等了你……三千年。”
“终于……有人……带着契约……回来了。”
与此同时,祭坛外围。
五色流光与血眸残存的血色魔气轰然碰撞!
血眸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砸穿了祭坛外围三堵石墙,才堪堪停下。
但他没有死。
他躺在碎石堆中,仰面朝天,盯着夜空中那扇正在缓缓主动开启的门扉投影,忽然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你们以为……祖灵之门后封印的是怪物、是灾厄、是混沌?”
他死死盯着门缝深处那双睁开的、悲伤的眼。
“那是上古之战中,为了封印混沌源头,自愿将自己连同‘补天玉碑’残骸一同封入门中的——守门人!”
“是你们的同类!”
“是你们的……祖宗!”
他狂笑着,气息急速消散,眼神却亮得骇人。
“她等了你们三千年。”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继承契约的人。”
“等门真正开启,她会亲手将‘补天玉碑’的最后一块核心残骸,交给他。”
“然后——”
他看向林远志,嘴角勾起最后一抹残忍的、恶毒的、充满报复快意的弧度。
“她会死。”
“彻底消散。”
“而你,林远志——”
“将带着她三千年孤独的托付,和玉碑最后的传承,替她活下去。”
“替她……继续守着这扇门。”
“这就是……你选择的‘守护’吗?”
祭坛核心区。
林远志与门缝深处那双悲伤的眼,隔着一道半开的门扉,对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按在封印节点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血眸的话。
他听懂了。
这扇门后——
不是敌人。
是前辈。
是三千年前,自愿赴死、以身为印、将自己连同玉碑残骸一同封入深渊的——
守门人。
而他此刻所做的“封印”,本质上是加固她的牢笼。
他每多一道封印,她就多困在里面一日。
他若彻底封死这扇门——
她就永远出不来了。
永远。
直到三千年孤独的尽头,再等三千年。
然后魂飞魄散。
而她会笑着把最后的力量给他。
因为这就是她等了他三千年的意义。
林远志沉默了很久。
久到战场上的喧嚣都似乎远去了。
久到夏婉茹在祭坛边缘,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久到青鸾、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五人联手,将血眸最后的挣扎彻底镇压。
久到云长老、柳凝霜、秦川……所有人,都停下手,看向祭坛核心区那道孤独的身影。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门扉深处那双悲伤的眼才能听见:
“……值得吗?”
门扉深处,那双眼睛弯起。
她笑了。
“值得。”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知道门后关着的是‘人’之后,还会问‘值得吗’的继承者。”
“不是问‘我能得到什么’。”
“不是问‘这力量能让我多强’。”
“是问——‘值得吗’。”
她的声音,温柔如三千年前某个黄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低语。
“孩子。”
“谢谢你。”
“让我知道,这三千年,没有白等。”
门缝,缓缓扩大了一寸。
不是被外力撬开。
是她自己,主动推开。
一只手,从门缝中伸出。
那只手,枯槁、苍白、布满岁月的沟壑与封印符文灼烧的疤痕。
但它伸向林远志的姿态,是那样温柔。
掌心,一枚温润的、玉白色的、与他体内混沌石核、手中封印晶石、眉心道印——
同源同根的玉碑核心残骸,静静地躺着。
“接住它。”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然后,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千年了。”
“我有些想……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