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道从北域到南疆、从海眼到祖门、从死亡边缘一次次爬回来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拼死将她从隐曜会伏击中抢回来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浑身浴血。
摇摇欲坠。
但眼神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轻声说,“他改不了的。”
云长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老夫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惊才绝艳之辈。”
“但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祭坛核心区。
林远志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涣散。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息?
还是一万年?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坚持。
因为锁链还没有全部接过来。
因为她还被困在里面。
因为——
“婉茹还在等我。”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那最后一道最粗的法则锁链,猛地拽向自己!
“嗡——!!!”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
血壤之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
祖灵之门的第一重投影,那半开的门缝,在这一刻——
缓缓合拢!
不是封印。
是解脱。
是阿祈从“锁”中,被释放了一半。
门缝深处,那双悲伤的眼,此刻泪流满面。
三千年了。
她第一次流泪。
“你……你真的做到了……”
林远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
但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笑意的弧度。
“前辈……”
“还差一半。”
“等我……养好伤……”
“另一半……”
“再来接您……”
阿祈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如同三千年阴霾终于被阳光刺破的笑。
“好。”
“我等你。”
门缝,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那只枯槁苍白的手,从门缝中伸出,将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白色残骸核心,轻轻放在林远志掌心。
不是传承。
是信物。
是约定。
“替我看看太阳。”
“然后,回来告诉我。”
门扉,彻底闭合。
祖灵之门的第一重投影,缓缓消散。
祭坛上,只剩下那道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身影,和他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玉白色残骸。
以及,门扉深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如同母亲送孩子远行时的低语:
“一路平安。”
————
林远志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
他向前栽倒。
但在倒下的前一瞬,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
颤抖的。
带着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婉茹……”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比如“别担心”,比如“阳春面加两勺辣油”。
但他只挤出这两个字。
夏婉茹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血迹斑斑的背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变形。
“嗯。”
“我在。”
“一直都在。”
林远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祭坛外围。
青鸾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身后同样沉默的四人。
“走吧。”
“去哪?”山猫问。
“去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隐曜会杂碎。”
“林远志欠的酒……”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等他醒了,再一起讨。”
凌霄微微一笑,长剑归鞘。
沈清霜轻轻点头。
墨羽从夜色中显出身形,默默跟上。
山猫咧嘴一笑:“行,听青鸾的!”
五人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云长老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祭坛核心区那道被夏婉茹紧紧抱住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
“秦川。”
“在!”
“记一下。”
“呃……记什么?”
“记林远志这小子,欠老夫多少人情。”
“这债,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秦川挠了挠头:“那个……长老,您不是说,他这种人是……那个……什么来着?”
云长老瞪了他一眼。
秦川立刻闭嘴。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柳凝霜独自站在稍远处,看着祭坛核心区那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
她没有过去。
只是静静站着。
月光落在她月白的长袍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
她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缓缓离去。
月光下,只留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祭坛核心区,夏婉茹抱着昏迷的林远志,一动不动。
她不敢动。
怕一动,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掌心里,那枚青鸾给的玉符,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从林远志胸口那枚温润的玉白色残骸中,轻轻传来:
“孩子……”
“守门人的使命,不是封印……”
“是等待……”
“等待混沌源头真正苏醒的那一天……”
“告诉门里那个人……”
“她等的,不只是你……”
“还有……真正的……钥匙……”
夏婉茹猛地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玉白色残骸。
残骸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古老文字。
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那道意念的最后,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深到骨髓里的——
恐惧。
远处,刚刚合拢的祖灵之门投影处,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扉虚空之中,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
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
黑色裂隙。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