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挪威北部荒废的二战机场时,浓雾正吞噬着最后的天光。秦风踏出舱门,一股不同于昆仑干冷刺骨的湿寒立刻包裹上来,带着苔藓、腐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仿佛能渗进骨髓。
“湿度百分之八十七,温度三度。能见度……正在急剧下降。”林语看着手持终端,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灰白的雾气中。她紧了紧特制的防寒服领口,那上面已经凝结了细密的水珠。
雷烈和两名“山魈”队员——灰枭、夜隼迅速卸下装备。四周是影影绰绰的针叶林轮廓,远处山脉隐没在翻涌的雾墙之后,万籁俱寂,唯有风声穿过林隙的低咽,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这地方……感觉比昆仑还邪门。”夜隼低声说,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昆仑是直白的死亡威胁,而这里,寂静中透着无形的窥视感。
他们的临时据点设在二十公里外一处废弃的护林站。木屋老旧但结实,在黑鸦的远程支持下迅速变成了布满传感器的前哨。简单的休整后,侦察在天亮后立即展开。
目标峡谷“赫尔之门”位于更深的腹地。尚未靠近,浓雾已稠密如浆,能见度不足十米。无人机升空不久,传回的画面便开始扭曲、卡顿,最后变成一片雪花。任何电子信号在这里都变得极不可靠。
“不是普通的水雾。”林语调整着手中一个形似罗盘、却布满复杂晶纹的仪器,屏幕上的能量谱线剧烈波动,“检测到持续性的低频精神场辐射,频谱特征与已知任何自然或人造能量都不同。它能在亚分子层面与有机体的神经电信号产生干涉……简单说,这雾本身,就是一种温和但持续的精神致幻剂。普通人待久了,会分不清记忆和现实,甚至彻底迷失。”
雷烈在雾区边缘发现了更具体的痕迹。几处看似随意堆砌的古老石阵,半掩在苔藓和地衣下。林语擦拭掉石面上的湿滑,露出下方刻蚀的符号——部分是变体的卢恩文字,部分结构与昆仑“锁孔”核心符文有诡秘的相似,却更显古朴、扭曲,带着北欧神话特有的粗犷与神秘。
“近期被扰动过,”灰枭蹲下,指着石阵边缘新鲜的刮擦痕迹和几处被小心恢复原样的苔藓,“手法很老练,不是破坏,更像是……维护,或者激活前的检查。”
接下来的发现印证了此地的“热闹”。他们辨识出至少三股不同势力的活动印记:一种足迹极轻,落脚点选择巧妙,偶尔在不起眼的树干上留下蕴含特定韵律的指尖划痕;一些被匆忙掩埋的焦黑布条,边缘有幽冥教特有的扭曲符文,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微弱负能量残留;最令人警惕的是第三种——几乎无痕,但林语的特制粉尘揭示了极细微的特殊金属碎屑,土壤样本被精密工具取走的微小孔洞,以及伪装成朽木或石块、此刻已失效的微型传感节点。风格冰冷、高效、充满技术性的精确,是“净世会”的手笔无疑。
“四方势力,一桌麻将都凑不齐旁观位了。”雷烈冷哼一声,将一枚失效的“净世会”传感器残骸小心装入证物袋。
第三天,秦风决定深入。他、林语、灰枭组成尖兵,携带加强版的精神屏蔽装置和应急装备,雷烈与夜隼在外围建立接应点。
深入雾区不到百米,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耳边的风声开始夹杂难以辨别的絮语,眼前偶尔闪过无法连贯的破碎画面——可能是童年记忆的片段,也可能是毫无来由的恐惧景象。林语手中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精神干扰指数直线攀升。
“跟紧,注意集中精神,默念守心口诀。”秦风低声道,自身灵力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微光,驱散着无形侵蚀。
突然,前方的雾气剧烈翻滚,仿佛有了生命。灰白色的水汽凝聚、拉伸,形成数个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朦胧的影子,却散发出强烈的悲伤、迷茫、憎恨混杂的情绪波动,直接冲击三人的意识。
雾影!
秦风脑中猛地刺痛,昆仑雪崩中清雪明月染血倒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伴随着尖锐的自责;林语脸色瞬间惨白,仿佛看到实验室数据全毁、重要样本在眼前崩解的景象;灰枭低吼一声,战术手电的光柱胡乱扫向空处,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纯粹的、直击心灵弱点的精神攻击!
“是幻象!固守本心!”秦风低喝,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带来一丝清明,灵力鼓荡,试图驱散周围的负面精神场,但效果甚微。这些雾影似乎能吸收并反弹能量,越是用强,反弹的精神冲击越烈。
更多的雾影从四面八方汇聚,层层叠叠,低语变成了尖啸,直接在脑海中炸开。灰枭已经半跪在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对抗某种强烈的恐惧幻象。林语靠着仪器勉强支撑,但嘴角已渗出血丝。
就在秦风考虑是否要冒险动用更强手段、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时——
一阵低沉、苍凉、仿佛穿越漫长时光的吟唱,穿透浓雾与精神尖啸,清晰地传入耳中。那语言古老晦涩,音节带着奇特的、类似诗歌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