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北欧寒雾(2 / 2)

随着吟唱,几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由光线构成的符文凭空浮现。符文缓缓旋转,洒下清澈如月华、又如初雪般纯净的光晕。

雾影触及光晕,立刻发出无声的哀嚎,形体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溃散,重新化为无害的雾气。周围的浓雾也被驱散开一片半径数米的清晰空间。

几个身影从逐渐稀薄的雾中显现。他们穿着现代保暖登山服,外罩带有古朴几何纹饰的深色毛皮斗篷,脸上戴着覆盖口鼻的呼吸过滤器,只露出一双双沉静锐利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灰眸在兜帽阴影下如冰川下的岩石,他对着秦风等人做了一个简洁的“跟随”手势,旋即转身,步伐稳定地没入雾中。

秦风与艰难站稳的林语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中诸多疑问,示意灰枭跟上,三人保持着警惕,跟随前方那沉默的引路者。

在浓雾和密林中穿行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北欧传统木屋。但踏入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现代化的通讯终端、监控屏幕、数据分析仪与墙壁上古老的卢恩符文雕刻、悬挂的风干草药、兽骨图腾、壁炉中跳跃的火焰奇异而和谐地共存。温暖干燥的空气驱散了外面的湿寒。

引路的几人摘下过滤面罩,露出面孔。有男有女,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共同的特点是眼神沉静,带着经年累月与山林雾气打交道的沧桑与坚定。为首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四十余岁,棕发夹杂灰白,轮廓分明,他示意秦风等人围坐在壁炉旁。

“我是埃里克,”他的英语带着口音,夹杂着一些古诺尔斯语的词汇,语速缓慢而清晰,“‘赫尔之门的守望者’,第七代首领。”

他开门见山,讲述了他们的使命:世代守护此地,防止“门”后的存在侵扰现实。“赫尔之门连接的不是物质的终结之地,”埃里克用木棍拨弄着炭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是灵魂通往安息之地的最后渡口,是所有生者记忆最终沉淀、消散的河床。门后的‘低语’,能唤起最深层的遗忘,也能吞噬不该存在的执念。”

他证实了秦风的担忧:幽冥教的残余分子最近在附近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古籍中记载的、能大规模攫取生魂以献祭或炼制邪物的古老仪式位置;“净世会”的人则在更外围进行精密测绘和能量采样,行动冷静高效得可怕,显然在筹划某种大规模的“净化”作业,那可能彻底破坏“门”的脆弱平衡,甚至引发不可控的精神潮汐,波及广大区域。

“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同时应对这两方威胁,”埃里克坦率地看着秦风,“我们观察你们很久了,从离火宫,到昆仑。你们持有‘碎片’,接触过那古老的‘火焰’,并且……在对抗同样的黑暗。我们需要盟友,阻止这场灾难。作为回报,关于‘门’的知识,以及我们世代积累的经验,可以与你们共享。”

秦风没有立刻回应,他谨慎地询问了更多细节:幽冥教可能的仪式地点特征、所需条件;“净世会”观测到的设备类型、可能的行动时间窗口;以及“门”自身活跃周期的具体规律和可能引发的现象。埃里克回答了部分,对于一些核心秘辛和具体地点则有所保留,表示需要逐步建立的信任。

谈判在试探与合作之间微妙地平衡。壁炉火光噼啪,木屋内一时只有埃里克低沉的声音和屋外永无止息的风声。

就在这时,秦风贴身携带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卫星通讯终端传来轻微震动。是黑鸦的紧急简报,只有短短几行字:“确认‘净世会’重型设备(型号推测为‘方舟III型’全域场抑制器组件)向你们所在区域集结。全球其他三个‘锁孔’监测点同时报告其侦察强度提升300%。研判:其全球性净化/收容行动已进入实质准备阶段。高度警戒。”

几乎同时,另一条来自基地的、优先级更高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秦风心中微微一沉,走到木屋角落,激活了耳内微型接收器。林语(远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急切,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响起:

“头儿!基地有变!清雪、明月、周玄,三人的生命体征同步率在刚才突破了临界阈值!脑波监测显示,他们正在共享一段高度相似、结构复杂的波形,重复出现,疑似进入了某种……共享梦境或深层意识连接状态!周玄眉心印记的能量读数,首次记录到自主的、稳定的、类似呼吸的明暗周期!还有,青丘祖灵之地那边的特殊灵力波动,在十分钟前与基地这边的波动产生了明确共鸣!重复,变化正在加速,性质不明,但很可能是重大转折点!”

两条信息,如同冰与火,同时砸在秦风心头。一条是外部威胁迫在眉睫,冰冷残酷的“净化”之网正在收紧;另一条是内部核心那微弱的“火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指向复苏或更深层异变的活跃迹象。

他结束了通讯,转身走回壁炉旁。埃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间的细微变化,灰眸静静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木屋外,北欧的夜晚深沉,雾气在森林中无声流淌,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与眼睛。屋内,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木墙上,摇曳不定。

秦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桌面。赫尔之门的浓雾在低吟,幽冥教的阴影在游荡,“净世会”的利刃在无声逼近。而万里之外的基地深处,那三点相互牵引、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又仿佛蕴含着一线生机的星火,正以一种无人能够完全理解的方式,缓缓编织着新的轨迹。

时间,似乎变得粘稠而紧迫。是留在此地,与刚刚接触、尚未完全信任的守望者合作,应对近在咫尺的双重危机?还是立刻抽身,返回那可能迎来关键转折、却也充满未知风险的基地?

浓雾深处,风穿过石阵的孔洞,发出幽咽如叹息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