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轰鸣在耳中渐渐退潮,化作持续不断的尖鸣。秦风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推开压在身上的半块冻土,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视线所及,一片末日般的景象。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有生命的飓风,在裂谷上空和周围肆虐,卷起碎石、冰晶和尚未散尽的暗红色血雾。但诡异的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断崖下,反而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风暴眼”,能量乱流在此盘旋环绕,却并未直接冲击。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秦风的声音沙哑撕裂。
“灰狐左臂骨折,多处擦伤…‘暗刃’头部被碎石击中,昏迷但还有呼吸…山猫轻伤…”仅剩的一名还能动的山魈队员“夜隼”快速报告,他自己也一瘸一拐,防寒服被划开几道口子。
特制维生舱被掀翻在地,但外层装甲显示出惊人的韧性,只是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和焦黑,核心的维生系统和监测设备仍在运转,屏幕上的光在弥漫的尘土中忽明忽暗。
林语从一堆散落的仪器零件中爬出来,眼镜碎了一片,她顾不上擦去额角的血迹,扑到维生舱的监控屏幕前。只看了一眼,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们还活着!状态…很奇怪!”
屏幕上,代表清雪、明月、周玄三人的生命体征曲线,在经历短暂的剧烈波动后,竟然诡异地稳定在了一个极低的、但彼此高度同步的水平线上。更奇特的是能量读数,三人的能量波动图谱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不断自我微调的共鸣模式,仿佛一个刚刚形成、脆弱但自洽的微型能量系统。
秦风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裂谷。远处,幽冥教那巨大的祭坛坍塌了小半,血光黯淡,隐约能看到人影在废墟中挣扎。更远处高地上,“净世会”的“方舟”阵列,有两台冒着浓烟,蓝白色的能量流断断续续,显然受到了重创。空中,那道令人心悸的“赫尔之门”裂缝,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无序地扭曲扩张,而是开始以一种缓慢的、沉重的节奏“收缩”与“膨胀”,如同一个庞大存在的…呼吸。裂缝中心,那个惨白的“锁孔”光点,在每一次“收缩”的顶点,都会异常清晰地稳定一瞬。
三方势力,似乎都被这意外的爆炸和后续的能量风暴打懵了,陷入了短暂的瘫痪。
维生舱内,是另一番景象。
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深度的共鸣,如同砸开混沌的雷霆,将清雪和明月从那种被碎片和信息洪流淹没的深层紊乱中,狠狠“震”了出来。
她们并未真正醒来,身体依旧不受控制,意识却挣脱了纯粹的黑暗与混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清醒的朦胧之中。仿佛漂浮在一片由无数发光碎片构成的海洋上方,能够“看”到下方那些碎片,并开始尝试将它们拼凑。
那些来自“寂火”本源烙印的碎片,此刻不再只是无序的冲击,而是开始呈现出内在的关联。
清雪“看到”了那柄“巨钥”更完整的形象——它并非实体钥匙,而是一个庞大、精密、由无数流动的符文和规则线条构成的“调节系统”的核心象征。系统一端连接着沸腾的、充满“错误”与“杂质”的洪流(“门”后或“大墟”),另一端连接着需要保持“纯净”与“稳定”的领域(现实世界)。“星月珏”所代表的力量,是系统中的“稳定锚”与“平衡器”,负责维持整体的结构稳定与能量基线;“阴钥碎片”则是“引导针”与“分流阀”,负责在“稳定”的前提下,进行精确的疏导与指向性调节。
而“寂火”…它并非这个“调节系统”的一部分,而是系统要处理和引导的“对象”之一,或者说,是系统用来“净化”洪流中“杂质”的“工具”与“判官”。但“工具”需要“手柄”和“瞄准镜”,“寂火”这狂暴的、代表“终结”与“归墟”的规则力量,必须被“钥匙”引导和约束,才能执行“净化”而非“无差别毁灭”。反之,没有“寂火”,“钥匙”也无法处理那些最深层的、规则层面的“错误”与“污染”。
“原来…是这样…”一道微弱的、恍然的意念波动,在清雪朦胧的意识中泛起。几乎同时,另一道带着相似明悟、但更侧重“引导”与“疏通”感的意念,从旁边传来,是明月。
她们开始在本能的驱动下,尝试在意识中“模拟”这种配合。清雪的意念侧重于“构筑稳定框架”,明月的意念则尝试“设定引导路径”。虽然生涩,但那种源于“烙印”深处的本能,让她们的动作并非完全盲目。
她们的意念活动,立刻在外部有了体现。
周玄的身体,产生了更明确的变化。他眉心的星火稳定地燃烧着,温润的苍白色光泽不再局限于印记,而是如同呼吸般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体内那缕“寂火”能量的循环变得更加清晰有力,并且,其循环的节奏和强度,开始随着清雪明月意识中“模拟”的“框架”与“路径”的变化,而发生极其细微但明确的调整!
“看这里!”林语指着周玄的能量读数曲线,声音激动得发颤,“他的能量循环在和清雪明月的脑波活动同步变化!不是简单的共鸣,是…响应!他的身体,他的能量本源,正在自动适应和响应她们对‘钥匙之力’的理解和尝试!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基础协议,但等待具体指令的…能量接口!或者说,一个活的‘寂火’反应炉的…控制面板!”
这个发现让绝境中的众人精神一振。但现实的压力随即而来。
“头儿,左翼发现‘净世会’侦察小队活动痕迹,大约五人,正在向我们的方向搜索。右翼…有被能量侵蚀的怪物在靠近,体型不小。”夜隼压低声音汇报,同时为灰狐做紧急固定。
秦风抬头,看向裂缝。那缓慢的“呼吸”令人不安,更令人不安的,是裂缝深处开始传出的、一种新的声音。不再是疯狂的嘶嚎,而是一种低沉的、混杂了无数模糊音节、仿佛来自极深地底或远古的“回响”,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又仿佛蕴含着冰冷的审视。
就在这时,残存的通讯设备里,传来埃里克断断续续、充满惊惧的声音:“秦…听到吗?那‘回响’…是‘门卫’!或者…是比‘门卫’更…完整的东西!它被惊动了!它在‘看’!小心!不要轻易…”
通讯被剧烈的干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