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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噬孤竿入洛城(2 / 2)

“多谢子戎将军相救!今日若非将军,孟德性命休矣!”曹操松了一口气,上前对着吕子戎拱手道谢,眼中满是感激与赞许。

吕子戎翻身下马,拱手回礼,语气沉稳依旧:“丞相客气,护主保民,乃末将本分。”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看着满地的尸体与哀嚎的伤员,心中满是沉重,“如今我军士气大损,士兵死伤过半,粮草箭矢亦损耗严重,断然不宜再继续追击。不如暂且撤兵,前往酸枣大营休整,待补充兵源与粮草后,再作长远打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沿途百姓饱受战火之苦,流离失所,撤兵时可顺路收拢流民。一则,能为我军补充兵源;二则,也能让百姓有个安身之所。乱世之中,民心向背,才是立足之本。”

这话并非刻意逢迎的进言,只是他三年游历四方,见遍了百姓疾苦后的肺腑之言,自然而然,却恰好戳中了曹操心中的要害。曹操点头应允,当即下令收兵,又对吕子戎愈发看重,只当他是既有勇力、又有远见的难得将才。

吕子戎亲自指挥士兵收拾战场,救治受伤的士卒,掩埋阵亡将士的尸体,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不远处的流民安置点。那里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老人们则蜷缩在残破的草棚下,眼神空洞,看不到半分生机。他命人分发随身携带的粮草与衣物,亲自走到百姓中间,安抚那些受惊的老人与孩子。

看着他们眼中渐渐燃起的微弱生机,他心中那份“寻明主、安黎庶”的信念,愈发坚定。可想起前些日子,偶然撞见的曹营老兵劫掠村落百姓财物,他向曹操进言后,对方虽口头应允严惩,最终却只草草杖责了事,那份坚定里,又悄悄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低头抚了抚怀中的青釭剑,剑鞘冰冷,像赵雄临终的托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要找的,是能护天下黎庶的仁主,可眼前的曹操,真的是那个人吗?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洛阳城,早已不复往日的帝都繁华。

董卓西迁长安时,一把大火烧尽了洛阳的宫阙殿宇。昔日的金銮殿沦为一片焦黑的废墟,街道荒芜,断壁残垣在风中呜咽,瓦砾堆中散落着无人掩埋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腐朽气息。偌大的洛阳城,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唯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在焦黑的宫墙上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

孙坚率领部下率先进入洛阳,四处搜寻可用之物,却在城南一处废弃宫殿的枯井之中,意外捞出了一枚传国玉玺。那玉玺通体莹润,由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精美的五爪龙纹,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字印文清晰可辨,正是象征着天下皇权的传国至宝。

孙坚捧着玉玺,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野心。他深知此物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必然会引来各路诸侯的觊觎与围攻,当即下令封锁消息,连夜带着玉玺,率领部下悄悄离开了洛阳,朝着江东的方向疾驰而去,欲将这传国玉玺据为己有,暗中图谋大业。

孙坚的队伍离开洛阳城不足十里,那座捞出玉玺的枯井之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吕莫言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熟悉的记忆,没有清晰的姓名,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混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黑暗潮湿的井底,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无数股力量拉扯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疲惫,呛入的泥水还在喉咙里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脚却酸软无力,只能顺着湿滑的井壁,一点点向上攀爬。井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抓,他几次险些滑落,指尖被粗糙的砖石磨得鲜血淋漓,却凭着一股本能的求生欲,咬牙坚持着。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井口透进来的一缕微光。那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却也给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奋力向上一撑,翻出了枯井,重重地摔在满是瓦砾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缓了许久才渐渐适应。环顾四周,是残破的宫墙,满地的焦黑瓦砾,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透着说不出的荒凉与死寂。眼前的一切,都是全然陌生的,让他心头满是无措,却又奇异地没有半分慌乱。

他身上的藏青色衣衫早已变得破旧不堪,沾满了泥土与水渍,撕裂的袖口处还在渗着血珠。而他的左手,始终死死攥着一块破碎的木片——那是鱼竿的残骸,在那场莫名的混乱中,他凭着本能死死攥着,竟一路带到了这里。贴身的内袋里,那枚绣着“宁”字的平安符还在,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触到的时候,心底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安稳。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踉跄着向前走,脚步虚浮,却本能地避开地上的瓦砾与白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沉稳,并未因失忆而消散,他没有慌乱地奔跑,只是放慢脚步,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这些残破的建筑与散落的器物中,找到一丝关于这里的线索。

行至一处坍塌的宫墙下,他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墙角的碎石堆里,一名老妇被掉落的砖石砸伤了腿,正坐在地上低声啜泣,身旁还依偎着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孩子的脸上满是泪痕,紧紧抓着老妇的衣角,不敢出声,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与生俱来的善良,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忘记了自身的迷茫与伤痛。他弯腰走到老妇面前,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天生的温和:“老夫人,您还好吗?”

老妇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见他虽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无半分恶意,才渐渐放下戒备,拉着孙女,断断续续地哭诉着董卓焚城、西凉兵劫掠的惨状。

吕莫言静静听着,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酸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隐隐作痛。他没有多想,只是笨拙地扶着老妇,将她挪到避风的墙角,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尚且干净的衣料,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他的动作轻柔又稳妥,哪怕自己的指尖还在渗血,也没有丝毫慌乱。

老妇低声道谢,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低头,对上孩子惶恐的眼睛,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动作温柔,像做过千百遍一般。

夜色渐深,洛阳城的废墟之上,升起了一弯残月,清冷的光洒在断壁残垣间,映着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可他知道,不能看着弱小受欺,不能看着苦难无动于衷。

而千里之外的现代,蒋欲川驱车驶向市区,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照亮了前方的路。背包里的鱼竿残骸、梨纹小木剑、泛黄的古籍与剪报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诉说着跨越时空的隐秘联系。他不知道两个兄弟此刻在何处,也不知道206年的异闻是否是最终的答案,但他知道,沿着这条线索找下去,终将揭开所有谜团。

两个时空,三条孤路,无刻意的勾连,无强行的交汇,却因一场场莫名的异象,悄然交织。

现代的蒋欲川,在史料与执念中孤身前行,用笔墨记录着寻找的痕迹;三国的吕子戎,在战火与守护中慢慢成长,信念与疑虑在心中悄然交织;洛阳废墟里的吕莫言,在迷茫与善良中艰难立足,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也从未丢失刻入骨子里的本心。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转动。那些深藏在血脉里的羁绊,那些跨越时空的兄弟情,终会在某一个时刻,冲破时空的阻隔,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