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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萧逸的丧事办完,已是深秋。宫中的银杏叶落尽了最后一抹金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臂,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御花园里的菊花也过了花期,残瓣零落,被园丁们一茬茬地铲去,换了耐寒的冬青和松柏。
沈清漪的心情,也如这深秋的景色一般,萧瑟而沉郁。
萧逸那孩子,走得太突然了。虽然太医说他是体质羸弱、积食引发风热入里,最终药石罔效,但沈清漪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那孩子平日里虽不算强壮,却也极少生病,怎会忽然病得这般凶猛?
只是她查遍了萧逸生前的饮食起居、接触过的人和物,皆无异常。太医的方子、药渣也一一查验过,并无问题。赵嬷嬷和伺候的宫女们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是突发急症,谁也料不到。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意外”。但沈清漪在深宫多年,深知“意外”二字,往往是最经不起推敲的。只是眼下并无证据,她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命云袖和云芷暗中留意各宫动静,尤其是与三皇子有过接触的人。
萧珩这几日也沉默了许多。他虽然不缺皇子,但每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骤然消逝,心中岂能无动于衷?
他减少了去西苑跑马的次数,也少去听柳如烟弹琴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偶尔来坤宁宫用晚膳,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很少说话。
沈清漪知道,他需要时间。她也需要。
太子萧宸还小,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三皇兄“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偶尔会问起萧逸,沈清漪便轻声告诉他,三皇兄在天上看着他呢。
萧宸便仰起小脸,对着天空挥挥手,奶声奶气地喊:“三皇兄,你要好好的!”
每到这时,沈清漪心中便又酸又涩,却也只能强忍泪意,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一个消息传来——太后要从玉佛山回宫了。
太后年初时去玉佛山持斋,原说要待到年关才回。如今提前回宫,想必是听闻了三皇子夭折的消息,放心不下。
沈清漪接到消息后,立刻命人打扫慈宁宫,准备接驾事宜。虽说太后是回自己的寝宫,但各项安排仍需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
这一日,秋阳难得地露出了脸,将宫墙碧瓦镀上一层暖金色。太后銮驾在午时前后抵达宫门,沈清漪率六宫妃嫔在慈宁宫门前迎候。
太后下了凤辇,一身石青色常服,鬓发花白,面容比离宫时苍老了几分,但精神尚可,眼神依旧锐利。她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妃嫔,目光在沈清漪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都起来吧。”
沈清漪起身,上前搀扶太后:“母后一路辛劳,臣妾已命人备好了热汤和膳食,请母后先用些。”
太后点了点头,由她搀着走进慈宁宫。妃嫔们跟在后面,鱼贯而入,各自按品级站好。
太后在正殿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漪身上。她看着沈清漪略显消瘦的脸庞和眼下淡淡的青痕,叹了口气:“皇后瘦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清漪心中一暖,垂眸道:“臣妾不辛苦。只是未能照顾好三皇子,有负母后和皇上所托,臣妾心中惭愧。”
太后摆了摆手:“那孩子命薄,怪不得你。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妃嫔,“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有些话要单独跟皇后说。”
妃嫔们纷纷行礼告退。柳如烟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随即低头离去。
殿内只剩下太后、沈清漪和几个心腹宫女。
太后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哀家在玉佛山听说三皇子的事,心里头不是滋味。那孩子,哀家见过几次,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怎么就……”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沈清漪轻声道:“太医说是体质羸弱,又兼积食,风热入里,药石罔效。臣妾查过那孩子的饮食起居,并无异常。”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不是意外?”
沈清漪沉默片刻,斟酌着道:“臣妾不敢妄断。只是……那孩子平日里虽不算强壮,却也极少生病。忽然病得那般凶猛,臣妾心中难免有些疑虑。”
太后点了点头:“你谨慎些是对的。这宫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查不出什么,也不必太过纠结。有些事,越是深究,越容易生出事端。你如今是皇后,要顾全大局,不可因小失大。”
沈清漪心中一凛,知道太后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追查萧逸的死因而引发后宫动荡。她恭声道:“臣妾明白,谢母后教诲。”
太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哀家一直放心你。只是这后宫,人多眼杂,心思各异,你需时刻警惕,不可有丝毫松懈。”
“臣妾谨记。”
太后又问了太子萧宸的情况,沈清漪一一回答。说到萧宸的趣事时,太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孩子像皇帝小时候,聪明伶俐,招人喜欢。你把他养得很好。”
“母后谬赞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哀家这次回来,除了三皇子的事,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和皇帝商议。”
沈清漪心中一动,问道:“母后请讲。”
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皇帝登基已有几年,后宫妃嫔也不算少,但皇子……终究单薄了些。太子虽好,但国本需稳固,多几个皇子,总是好事。哀家想,明年开春,是不是再选一次秀?”
选秀?沈清漪微微一怔。今年春天才刚刚选过一次,十名新人入宫,柳如烟、苏云棠、叶霜等人还在争宠,太后怎么又提选秀?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所言极是。只是今年刚选过一次,若明年再选,恐怕朝中会有议论,说陛下过于沉溺女色。”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是要你们大张旗鼓地选,只是从各世家适龄女子中,挑几个品貌端正的,充实后宫。不必太多,三五个便好。这事可以由皇后操办,不必经过礼部,低调些便是。”
沈清漪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不是真的想选秀,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她——后宫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需要更多的皇子。三皇子的夭折,让太后对皇嗣问题更加重视了。
“臣妾明白。”沈清漪恭声道,“待臣妾与皇上商议后,再给母后答复。”
太后点了点头:“去吧。让皇帝晚上来慈宁宫用膳,哀家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是,臣妾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