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城北,宽城子。
西北风跟刮骨钢刀似的,卷着雪沫子往人脖领子里灌,吹得人脸皮生疼。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麻利点!”
第二兵团司令程瞎子站在一辆吉普车引擎盖上。
手里的马鞭挥得啪啪作响,嗓子早就喊劈叉了,跟个破锣似的。
“把那边的反坦克锥给老子摆正了!“
”谁要是敢留个缝让北极熊钻进来,老子把他塞进去填坑!”
看着近在咫尺的长春城,听着城里偶尔传来的闷响。
程瞎子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喝了一整坛山西老陈醋还烧心。
那是长春啊!
那是满洲国的“龙兴之地”,也是这次大战最肥的一块肉!
李云龙那个狗日的正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战功捞得盆满钵满。
指不定这会儿正把脚翘在鬼子司令的办公桌上,抽着缴获的雪茄,喝着清酒呢!
而他程瞎子呢?
带着十二万大军,把鞋底子都要跑穿了。
好不容易赶到地方,连口热乎汤都没混上。
就被林总工一脚踢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北大门来喝西北风。
“司令,咱真就不进去了?”
旁边的参谋长看着远处的灯火,喉结滚动,一脸的馋样。
“进个屁!”
程瞎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一脸的桀骜不驯。
“林总工说了,咱这活儿虽然没油水,但是要命!”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北方那片死寂的雪原,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利,杀气腾腾。
“咱这叫‘门神’!”
“知道啥叫拒止不?就是把门给焊死了!“
”林总工说了,哪怕是一只苍蝇,没老子的批准,也不许从北边飞过来!”
“轰隆隆——”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程瞎子眉头一皱,猛地举起胸前的望远镜。
视线尽头,地平线上像是被墨水泼了一道粗重的黑线。
紧接着,那黑线迅速变粗,化作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股子目空一切的霸道。
那是苏军第25集团军的先头部队——
一个整编的T-26坦克旅,裹挟着漫天风雪,不管不顾地朝着长春狂飙而来。
“来了!这帮想摘桃子的终于来了!”
程瞎子跳下车,一把扯开风纪扣,大吼一声:
“全军一级战备!”
“炮兵旅,给老子把炮衣扒了!标尺诸元锁定前方三公里!”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
”但只要他们敢过界,就给老子往死里轰!把他们轰回姥姥家去!”
两公里。
苏军坦克集群速度丝毫不减,炮塔上的红星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大国的傲慢,是习惯了以力压人的自信。
一公里。
程瞎子甚至能从望远镜里看到苏军指挥官探出半个身子。
那脸上写满了“这里归我了”的贪婪,仿佛长春已经是他们盘子里的红菜汤。
“给脸不要脸是吧?”
程瞎子冷笑一声,抓起步话机,语气森然。
“炮兵团听令!前方五百米,给老子打一轮‘见面礼’!“
”让他们清醒清醒!”
“是!”
下一秒。
“轰!轰!轰!”
三十六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驱散了严寒。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在苏军坦克冲锋路线的前方五百米处。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冻土被炸得冲天而起。
形成了一道高达十几米的火墙和土幕,硬生生把前路给切断了!
“停车——!!!”
苏军指挥车内,少将旅长伊万卡诺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是被死神贴脸而过的本能恐惧。
“滋——”
数十辆冲在最前面的T-26坦克在雪地上滑出十几米长的深痕,卷起的雪墙差点埋了炮塔。
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堪堪停在那道还在冒着黑烟的弹坑防线前。
伊万卡诺少将满头大汗地钻出坦克,举起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这……这就是情报里说的中国游击队?
这就是那帮只有步枪和手榴弹的土包子?!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挡在他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游击队,分明是一道武装到牙齿的钢铁长城!
巨大的反坦克壕沟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原野上,数不清的三角锥错落有致。
战壕里,那些戴着德式钢盔的士兵眼神冷漠,手中的武器清一色是崭新的半自动火器,泛着冷冽的烤蓝光泽。
而在防线后方,那密密麻麻的重炮群,正像一群沉默的死神,炮口微微上扬。
似乎随时准备把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撕成碎片。
“这火炮密度……这射击精度……”
伊万卡诺感觉喉咙发干,像吞了一把沙子.
“原来情报部门那帮混蛋说的是真的?“
”不!比他们的情报还要离谱!这配置……哪怕是德军最精锐的机械师也不过如此!”
“旅长同志,我们……我们冲过去吗?”
旁边的参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他们也许只是警告,根据协议,我们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