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渗出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苏蘅却觉掌心发烫。
萧砚的手裹着她的,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腕间军刺纹路与她掌心藤纹交叠处,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那是两人以血为契的誓约,此刻正随着识海藤网的震颤,一下下叩击着她的神经。
“到了。”萧砚突然停步。
苏蘅抬眼,只见前方石穹豁然开朗。
黑色藤蔓编织成巨网垂落,在地面铺成一座环形祭坛,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花种残片,表面爬满暗紫色纹路,每道纹路都像活物般翕动,渗出的魔气裹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她喉间发腥,识海里的藤网却突然兴奋地翻涌——那是木属性灵压的共鸣,与母亲记忆里封印邪修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就是幽冥花种?”萧砚的剑鞘轻轻磕了磕她手背,声音比平时更沉。
他眼尾泛红,显然还在强撑之前被魔气侵蚀的伤,可握剑的手稳得像块铁。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被丢在树洞里的霜璃突然发出尖叫。
她发髻散乱,面上脂粉被冷汗冲成斑驳的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赤焰夫人的希望! 是我们用百条人命祭出来的......重生的力量!“话音未落,她突然弓身撞向洞壁,树根捆着她脚踝的藤蔓被挣得簌簌作响。
苏蘅瞳孔微缩。
她感知到霜璃体内有股隐晦的木气在翻涌——那不是灵植师的灵力,倒像是被某种邪术强行种下的种子。“小心!”她拽住萧砚后退半步,话音刚落,霜璃竟生生挣断了藤蔓!
她踉跄着扑向祭坛,指甲尖泛起妖异的青黑,直朝花种残片抓去。
“找死。”萧砚旋身挥剑,剑气割破霜璃肩头,血珠溅在黑色藤蔓上,滋滋冒出青烟。
可那女人像没知觉似的,仍往前扑,嘴里念叨着:“夫人说过......只要唤醒花种,就能......就能......”
苏蘅的藤网先一步缠上她的腰。
这次藤蔓不再是翠绿,而是泛着母亲记忆里那种沉郁的墨绿,绞得霜璃肋骨咯咯作响。“赤焰夫人给你们下了什么蛊?”她厉声问,可霜璃已经疼得翻白眼,只剩喉间漏风的呜咽。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半空中的花种残片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暗紫纹路炸成黑雾,所过之处石墙滋滋腐蚀,连萧砚的剑刃都蒙上了层灰。
苏蘅倒抽冷气——她通过藤网感知到,方圆十丈内的苔藓、地衣、甚至石缝里的野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根系被魔气啃噬成焦黑的碎渣。
“封锁所有根系通道!”她咬破舌尖,鲜血滴在掌心藤纹上。
识海里的小森林瞬间暴长,藤蔓如活物般扎进地面,在祭坛周围织成密不透风的根墙。
那些试图顺着草根扩散的黑雾撞在根墙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渐渐被藤蔓吸收,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她眉心。
萧砚的剑突然抵住她后颈。“你在引魔气入体?”他声音发颤,指腹摸到她后颈滚烫的皮肤,“蘅儿,你疯了?”
“没疯。”苏蘅闭着眼,额头抵着他胸口。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被藤蔓过滤后的魔气正顺着血脉往识海涌,却在触到小森林时被温柔包裹——像母亲的手,像青萝消散前那缕紫藤香。“这是......传承。”她想起母亲用藤蔓封印邪修时,也是这样将污秽转化为养分。
花种残片的震颤突然加剧。
黑雾中隐约浮现出女人的轮廓,红裙似火,眼尾点着朱砂,正是画像里的赤焰夫人。“好个上古花灵的种!”她的声音像铁片刮磨,“难怪能破我三重封印......不过没关系,等这残片彻底苏醒,你所谓的传承,只会变成它的养料!”
苏蘅猛地睁眼。
她眉心的誓约之印烫得惊人,残碑上的纹路突然在脑海里闪现——那是青萝消散前,紫藤花重新绽放时,刻进她识海的最后画面。
“萧砚,”她转身捧住他的脸,指尖沾着他方才咳在袖口的血,“你记不记得青萝说,她替守碑藤传了最后一重术?”
萧砚喉结滚动,握住她手腕的手紧了又松:“记得。她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苏蘅打断他,目光灼灼望着祭坛中央的花种残片。
黑雾里的赤焰夫人身影开始模糊,可残片上的暗紫纹路却愈发清晰,像在催促她做些什么。 她松开萧砚的手,后退两步站到祭坛边缘。藤蔓自动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将她与花种残片连成一线。
识海里的小森林突然翻涌起记忆的浪潮——青萝的声音混着母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封印术的关键,是让施术者的灵识与被封之物同频......”
“蘅儿!”萧砚扑过来要拉她,却被藤蔓轻轻推开。苏蘅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串陌生的印诀,纹路与残碑、与她眉心的誓约之印完全吻合。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抬起——黑雾突然暴涨,将整个祭坛笼罩。而在这黑暗中,苏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花种残片的震颤,终于同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