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苏蘅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第一道银纹。
青萝消散前的话像紫藤花雨般落进识海——“封印术的灵脉要跟着心跳走,你每喘一口气,藤蔓就该紧一分。”她的心跳与花种残片的震颤重叠成鼓点,掌心的藤纹突然泛起灼热的金芒,那是母亲记忆里封印邪修时才会出现的圣痕。
“蘅儿!”萧砚的声音被黑雾闷成闷雷。
他的剑被藤蔓缠住,正徒劳地往祭坛方向挣,发尾沾着血珠,额角青筋暴起:“停下!这会抽干你半条命!”苏蘅没回头。
她能感觉到藤蔓正顺着指尖往花种残片攀爬,每根藤须都裹着她的灵识,像母亲当年那样,将污秽的魔气一点点剥离。“萧砚,”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雾里,“你闻闻看,是不是有紫藤花香?”
萧砚一怔。他确实闻到了,清甜的香气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那是青萝最后消散时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青萝说过,守碑藤的最后一重术,是要施术者用自己的灵识当引信。“苏蘅!”他吼得声线发颤,“你敢留我一个人——”话音被爆裂声截断。
花种残片突然迸出刺目紫芒,苏蘅的藤蔓被震得倒卷回来,在她手腕勒出红痕。
黑雾里的赤焰夫人笑声刺耳:“小丫头,你以为用上古藤脉就能困得住我?这残片里可锁着我百年怨气!”
苏蘅的牙龈渗出血。她咬着牙将第二道印诀按进虚空,藤网瞬间化作赤金灵火,在祭坛上方织成一张燃烧的巨网。
火焰舔过花种残片时,紫芒猛地收缩,像被烫到的蛇。“青萝说过,”她喘着气,“守碑藤的火是净化,不是灼烧。”灵火突然转为暖黄,藤蔓裹着花种残片,像母亲哄她入睡时的摇篮。
“你以为这样就能——”
“住口!”苏蘅厉喝。
她的识海小森林突然疯长,无数紫藤花从藤蔓里钻出来,每片花瓣都刻着与残碑相同的纹路。
花种残片的震颤慢了,暗紫纹路像被温水泡开的墨,渐渐褪成浅灰。变故出现在封印即将完成时。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风痕突然发出冷笑。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地上,竟开出一朵妖异的黑曼陀罗:“苏姑娘好手段,可你以为困住这残片就赢了?赤焰夫人早就在皇城埋下了’血契母种‘,就等着你的灵识找上门去——”
苏蘅的藤网瞬间刺穿他的衣袖。
她能清晰感知到,风痕的心脏附近有团极小的紫雾,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与花种残片相同的震颤。“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你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当引路人的。”
风痕的瞳孔骤缩。
他刚要后退,藤蔓已缠住他的脖颈,顺着他的血管往心脏钻。“别!”他尖叫着去抓藤蔓,“那母种需要你的灵识才能唤醒,你杀了我——”
“我偏要看看,赤焰夫人的棋能埋多深。”苏蘅指尖轻弹,藤蔓突然收紧。
风痕的惨叫声里,那团紫雾被扯了出来,在半空中凝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她屈指一弹,灵火裹着碎片腾地燃烧,转瞬成灰。花种残片的最后一道紫纹在此时熄灭。
黑雾像被抽干的水,“唰”地缩回残片里。
苏蘅踉跄两步,被萧砚稳稳接住。
她能感觉到识海里的藤网在疯长——从三里,到四里,最终停在六里。眉心的誓约之印烫得惊人,连萧砚腕间的军刺纹路都跟着发烫。
“成功了?”萧砚的手抚过她汗湿的后颈,声音发哑。苏蘅靠在他肩头喘气。
她望着祭坛中央安静下来的花种残片,突然笑了:“算是暂时压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但风痕说的没错,真正的麻烦在皇城。”
萧砚的身体一僵。
他刚要开口,苏蘅的眉峰突然皱起。
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藤网沿着地下根系延伸时,突然触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震颤。那震颤比花种残片更强烈,更......像某种等待了百年的召唤。
“怎么了?”萧砚察觉到她的异样,手掌按在她后心输送灵力。
苏蘅缓缓睁眼,眼底映着未散的灵火:“萧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听见了另一颗种子的心跳。”
洞外的风突然灌进来,卷着紫藤花香,将她的话吹得支离破碎。
而在更遥远的方向,皇城主殿的汉白玉地砖下,某块被红绸裹着的碎片,正随着这声叹息,裂开了第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