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夜雾裹着松针的苦香漫上来,苏蘅的鞋尖刚碾过一片沾露的蕨叶,腕间藤网便骤然收紧——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垂眸时,银链上的百花纹路正泛着幽绿的光,那是草木向她发出的警讯。
“这片区域的草木都被某种力量污染了。”她话音未落,发顶的野蔷薇突然簌簌抖落花瓣,粉白的花雨里裹着若有若无的腐味。
萧砚的玄铁剑已出鞘三寸,剑脊映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你感知到什么?”
苏蘅闭了眼。
藤网顺着她的指尖钻入泥土,沿着马尾松的根系、野菊的须根、甚至石缝里青苔的脉络蔓延开去。
地下世界在她意识里铺陈开来——本该清灵的草木灵识像被揉皱的绢帛,紫藤的藤心处凝着团黑褐色的淤块,那是被强行篡改记忆留下的伤口。“紫藤......”她睫毛颤动,“它们被操控过,残留着交易画面的记忆。”
话音刚落,萧砚的手掌突然覆上她后颈。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按得她耳后血管一跳:“有人在监视。”
林梢传来细不可闻的枝叶折断声,像夜枭振翅,又像蛇信扫过枯枝。
苏蘅睁眼时,一道黑影正从十丈外的老槐梢掠过,月光漏下的瞬间,她瞥见对方腰间垂着的银铃——是霜影教的标记。
“你们倒是挺会找地方。”清泠的女声裹着寒意刺破夜雾。
霜璃从树影里踱出来,玄色裙裾扫过满地松针,发间那朵幽冥花泛着妖异的紫,“我家夫人说要请万芳主喝杯茶,没想到你倒先送上门了。”她身后的树影里转出个披灰斗篷的男子,兜帽压得低,只露出半张青白的脸,眼尾有道暗红的蛇形胎记。
“影蛇。”萧砚的声音沉了沉,玄铁剑又出鞘半寸。
苏蘅记得这个名字——北疆军情报里提过,霜影教最擅长精神操控的邪修,曾用幻术屠过三个灵植师村落。
“誓约继承者?”影蛇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瓷片,他抬起手,指尖缠着缕半透明的银线,“正好,我需要一点‘万芳主’的灵识精华。”
苏蘅的藤网突然在掌心炸开。
她“看”见影蛇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密的金色波纹,那是精神力编织的幻术网,正顺着草叶的脉络往她意识里钻。“幻术操控植物!”她咬着牙后退半步,萧砚的手臂立刻横在她身前,剑风带起的气流掀得霜璃鬓角乱了。
“封锁方圆十里的根系!”苏蘅指尖掐诀,腕间藤网如活物般窜入地下。
她能感觉到藤蔓正沿着每寸土壤疯长,将影蛇的精神波纹一截截绞碎——就像扯断一张偷吸人血的蛛丝。
霜璃的瞳孔缩了缩,指尖弹出三支淬毒的银镖,却被萧砚挥剑挑落,叮叮当当坠入草丛。
“好个万芳主。”影蛇突然笑了,兜帽滑下,露出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但你以为切断根系就能阻止我?”他抬手按在身侧的紫藤上,被污染的紫藤立刻抽出尖刺,如无数钢针朝苏蘅攒射而来。
萧砚旋身将她护在剑后,玄铁剑嗡鸣着荡开刺来的藤针。
苏蘅却趁机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地上的野菊上:“给我看!”
野菊的花瓣瞬间舒展成镜面,映出紫藤藤心的记忆碎片——潮湿的洞穴里燃着幽蓝的鬼火,三个裹着黑斗篷的人正将一块染血的玉牌按进泥土。
玉牌上的纹路与她腕间的百花链如出一辙,却爬满裂痕,“血契......碎片......”其中一人嘶哑的声音从花瓣镜面里渗出来,“等魔种苏醒,万芳主的灵识......”
“住口!”影蛇突然尖叫,他按在紫藤上的手渗出黑血,“你竟敢......”
“萧砚!”苏蘅突然拽住他的衣袖,“紫藤的记忆里有血契交易,和魔种有关——”
“闭嘴!”影蛇猛地甩袖,一道黑芒裹着腐臭的风刮来。
苏蘅的藤网瞬间竖起屏障,却被黑芒撕开道缺口。
萧砚旋身挥剑,剑气裹着松针将黑芒绞碎,却见霜璃已退到林边,冲影蛇使了个眼色:“走!”
“想跑?”萧砚提剑要追,苏蘅却按住他手腕:“别追!紫藤的记忆还没看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蘅“听”到山路上的野荆棘被踩得东倒西歪——是雷震的护卫队。
影蛇的脸瞬间扭曲,他一把拽住霜璃的手腕,两人化作两道黑影窜入更深的山林。
萧砚刚要追,苏蘅却蹲下身,指尖抚过那株紫藤的藤心:“等等,记忆里的洞穴......”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月光下,紫藤被影蛇按过的地方正渗出黑血,血珠落地的瞬间,泥土里竟钻出根细小的黑芽——像极了她在劫雷里见过的“魔种”玉牌上的纹路。
“萧砚。”她抬头时,眼底的光比月光更冷,“他们刚才急着走,不是怕护卫队......”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株黑芽,藤网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痛,“是怕我看完紫藤的记忆。”
山风卷着松涛从头顶掠过,远处传来雷震的呼喝:“苏姑娘!萧世子!”
苏蘅站起身,将那株黑芽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玉瓶。
她望着影蛇消失的方向,腕间的百花链突然发烫——那是草木在催促她,去揭开更深的秘密。
“等护卫队到了,你让雷震封锁这片山林。”她转头对萧砚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瓶,“我要......再看看紫藤的记忆里,到底藏了什么。”
萧砚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的光,将玄铁剑收入鞘中。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擦过她腕间发烫的银链:“我守着你。”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林子里的虫鸣却突然静了。
苏蘅望着脚下那株被污染的紫藤,藤网正顺着它的根系往更深处钻——那里,有段更古老、更血腥的记忆,正等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