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掠过山谷,苏蘅的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的野藤上。
藤网顺着誓约气息蜿蜒而出时,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那是灵植师对危险最原始的警觉。
“萧砚。”她声音压得极轻,眼尾的泪痣随着睫毛颤动,“藤网探到前面林子不对。”
镇北王世子正将披风往她肩头拢的手顿住。
他本就冷白的指节因用力微微泛青,腰间玄铁剑的剑穗无风自动:“怎么说?”
“草木的情绪乱了。”苏蘅闭目,意识顺着藤网沉入林间。
寻常山林里,松针该是清冽的欢鸣,野莓藤该是甜涩的低语,可此刻所有植物的“声音”都像被浸在浑浊的浆糊里,“它们在害怕...但怕的不是野兽,是某种能篡改它们记忆的东西。”
萧砚的拇指缓缓摩挲过剑柄吞口兽的眼睛。
那是他母妃留下的遗物,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幽蓝的光:“退到我身后。”话音未落,三枚淬毒的柳叶镖破空而来!
苏蘅本能地旋身,发间木簪划出半道弧,精准挑落飞镖——却见林深处的阴影如活物般翻涌,七道黑影破林而出,为首那人月白锦袍上绣着赤焰纹,正是前日在御苑见过的赤焰亲传弟子楚云澜。
“苏姑娘好灵的感知。”楚云澜抬手止住身后人的动作,袖中飞出只半透明的蝶。
那蝶翅上的纹路竟与苏蘅昨日在藤网里见过的“幻影花种”如出一辙,“不过再灵,也该知道...有些局,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梦蝶轻扇翅膀的刹那,苏蘅的藤网突然发出尖啸。
她闻到了桂花香——可这山谷里分明没有桂树。
余光瞥见雷震的刀“当啷”落地,那汉子瞪着双赤红的眼,挥拳朝空气砸去,嘴里喊着:“三儿!别碰那株毒花!”林清的情况更糟,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是我...我没偷灵植册...”
“幻影花种的幻术。”苏蘅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
她能感觉到藤网正与林间草木的记忆较劲——那些被篡改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雷震的弟弟在毒花丛中挣扎、林清被指认偷窃的场景、萧砚倒在血泊里的幻象...每一个都精准戳中同伴的软肋。
“他们在利用植物记忆制造幻境。”她突然抓住萧砚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相信我,跟着藤网的频率呼吸。”
萧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清晰感受到苏蘅的心跳,一下,两下,与他腕间藤网传来的震颤频率完全一致。
有那么一瞬,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的幻象在眼前碎裂,露出身后真实的山林——楚云澜的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梦蝶的翅膀正渗出幽紫的光。
“启动预警系统。”苏蘅的声音突然低哑。
她能感觉到藤网在疯狂生长,从她指尖窜出的青藤顺着地面爬到同伴脚边,缠住他们的脚踝轻轻摇晃。
这是灵植师与植物的“共感术”,通过触觉将真实的触感传递给被幻术困住的人。雷震的拳头在半空停住。
他忽然摸到脚踝上缠着柔韧的藤条,那触感比记忆里三儿的手更真实。“蘅丫头的藤...”他喉结滚动,反手抽出腰刀劈向面前的“毒花”——幻象应声而碎,露出身后举着淬毒短刃的黑衣人。
林清的指甲松开了。
她闻到了藤条上沾着的晨露味,那是苏蘅每日清晨给灵植浇水时,藤网带回来的气息。“我信你。”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袖中银针如暴雨般射出,精准钉住试图偷袭的黑影。
楚云澜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盯着苏蘅身周疯长的藤网,那些青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成半透明的网,将整个山谷入口笼罩其中。“看来我小看了万芳主的潜力。”他指尖弹出枚赤焰纹的令牌,梦蝶的翅膀突然变得漆黑如墨,“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下赤焰的怒火?”
苏蘅能感觉到藤网在预警。这次的危险比之前更迫近,像根淬了毒的针,直接扎向她的咽喉。
她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藤网已经探到,楚云澜手中的短刃上,涂着能封印灵植师能力的“锁灵散”。
“萧砚。”她轻声唤道,眼尾的泪痣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帮我按住雷震的刀伤。”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
楚云澜的短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冷光,直取她咽喉。苏蘅没有闪。
她望着那抹冷光逼近,指尖的藤网却在疯狂汲取着周围草木的力量——这一次,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被他们视为“妖女”的花灵,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锋芒。
短刃的寒光刺痛视网膜时,苏蘅的呼吸反而沉了下去。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与藤网震颤的共鸣——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