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勉强劈开铁之国北境终年不散的寒雾。
辰星站在“心炉之间”最深处的观测阵眼,面前的淡金色灵枢网络图谱悬浮流转,像一幅会呼吸的立体地图。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青色光带本该如江河奔涌,此刻却像垂死病人的血管——多处细若游丝,甚至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空洞。
他的指尖划过三处新浮现的“黯斑”。
那是过去十二个时辰里,黑绝的白绝网络新撕开的伤口。不是简单的穿孔,辰星的左眼——那枚“建木之瞳”——能看见更残酷的景象:在规则层面,这些黯斑像癌变的根系,正用扭曲的纹路反向侵蚀健康的地脉结构,阻止一切愈合。
“第三十七处。”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冷。
过去五天,他试了十七种方案。用本源能量编织“规则补丁”、让宇宙树根系当“桥接导管”、甚至尝试截断黑绝的抽取通道反灌能量……每次都能暂时闭合伤口,但不出六个时辰,附近必出新溃口。
黑绝换了战术。不再强攻一点,而是在铁之国全境随机凿开数以百计的微孔,每个孔只抽一丝地脉能量,但总量叠加——
国土的“气”浓度,已降两成。
“这样下去,武士的修行体系会从根上断掉。”
三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将一身轻甲,眼底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昨日霜狼团,又有三个年轻武士修炼时‘气感’断绝,经络萎缩。”三船走到辰星身侧,看着图谱上蔓延的黯斑网络,拳头无声攥紧,“医官说,是环境中的‘气’太稀薄,身体……本能休眠了。”
辰星没回头,目光死锁在那些不断扩散的黑色溃烂点上。
“我之前的方法,治标不治本。”他说,“黑绝摸清了地脉的‘自愈规则’。我每修复一次,他就更懂怎么制造无法愈合的伤口。”
“难道眼睁睁看着——”雷藏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当然不。嗯?”
辰星忽然转身。
左眼的暗金树芽印记,在这一刻异常明亮,甚至……在微微脉动。
“有东西,”他盯着虚空,仿佛在聆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回应我。”
就在刚才。
当他第无数次将意识沉入永恒幻域,调动宇宙树根系寻找新方案时——
那株幼苗,第一次传递出了清晰的、近乎“渴望”的意念波动。
不是语言。是一种本能的指向。
指向灵枢网上那些黯斑,指向其中流淌的、被污染却依旧庞大的地脉能量。
(营养……需要……)
意念模糊,却带着意味不明的“需求感”。
紧接着,更多碎片涌入辰星意识:
宇宙树的根系如果能直接接触那些被黑绝“加工”过的地脉能量流,不仅能中和污染,还能将其转化为高纯度的规则养分,加速生长。
而作为共生者,辰星将获得更深的规则理解,甚至可能——
(新根……替你呼吸……)
最后的意念片段,让辰星瞳孔骤缩。
宇宙树在提议一个激进的方案:由它直接接管辰星与地脉的交互,以它的根系为“肺”,代替目前低效的修复。
但代价是什么?
幼苗的意念不完整,说不清全部。
“我需要做个实验。”
辰星看向三船,声音平静,眼底却翻滚着某种决意。
“封闭‘心炉之间’外围所有通道。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靠近。”
三船凝视他数秒。
老将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镡,最终,重重点头。
“铁之国的命运,”他说,每个字都像砸进岩石的钉子,“托付于阁下之手。”
石门轰然闭合。
厚重的岩石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密室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灵枢网络图谱散发着淡淡的金青光芒,映出辰星盘膝坐于阵眼核心的身影。
他双手结出一个从未在忍界出现过的印式——
十指交叠,如树根缠绕。
指尖泛起淡青金色的本源能量,光芒越来越亮,直到照亮他整张冷峻的脸。
“来吧。”
辰星低声说,然后——
彻底放开了对永恒幻域的压制。
嗡——
空气震动。
一株三尺高的金色树影,在辰星面前缓缓凝实。
它没有实体,是半透明的虚影,根系却无限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当树影的根须触碰到观测阵眼的岩面——
整个密室的地面,骤然泛起波浪般的涟漪!
岩石像水面一样柔软,金色根系轻易扎入,不是物质穿透,似乎是规则层面的“对接”。
辰星感到自己的精神被猛地拖拽!
不是下坠,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以超越瞬身术无数倍的速度,沿着地脉网络疾驰!
他“看”见了——
铁之国地下,纵横交错的青色能量河。
也“看”见了那些溃烂的黯斑,以及黯斑深处蠕动着的、苍白扭曲的“掠夺根须”。
黑绝的触手,就在那里,贪婪吮吸。
就在辰星的意识即将撞上最大一处黯斑的瞬间——
宇宙树传来最后一个清晰意念:
(睡一觉就好。)
下一刻。
辰星的精神感知被强行抽离了对地脉的“直接观察”。
像被塞进隔音的玻璃房间。能模糊感应外界,但所有细节、能量流动、规则纹路……都变得朦胧遥远。
更让他心悸的事发生了——
永恒幻域,他精神力量的核心,关闭了。
不,不是关闭。
是“冻结”。
他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将意识投入其中,无法调用储存的瞳力,无法构建幻术,甚至无法调动最基础的精神力扫描或传音。
像一个人突然被夺走双手。手臂还在,却连握拳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