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深处,一间被临时改造、铭刻着层层叠叠聚灵、宁神、隔绝阵纹的静室,成了沈清辞的“阵枢”。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地面以暖玉铺就,四壁镶嵌着能自发散发温养之气的“安魂石”。沈清辞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微弱却悠长。她的身体依旧虚弱,连自行运转周天都颇为艰难,但那双眸子偶尔开阖间闪过的澄澈与沉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洞察力。
距离她提出“三重计划”已过去三日。这三日间,磐石堡乃至整个北境防线,都围绕她的需求高速运转起来。
在“听涛居士”与太医院数位圣手的联手调理下,辅以靖国公府与三宗不计代价送来的珍稀药材,沈清辞肉身的伤势得到了初步控制,虽然离痊愈尚远,但已勉强能够支撑她进行一些不剧烈消耗体力的心神作业。
每日卯时与酉时,她都会准时进入深度冥想,以自身蜕变后的魂核为核心,通过那条已变得相对稳固的“共鸣通道”,对葬龙谷的残破封印进行为期一个时辰的“润泽”。
过程已不像第一次那般凶险与生涩。她的魂核如同最精密的转化炉与调节器,将冰封区众生残魂中持续析出的、微弱却源源不断的正面愿力(“淡金色光点”的来源)捕捉、引导而来,经过自身“调和”特性的转化,再混合一丝玄璃光茧无意识散发出的纯净净化余韵,化为一种温润平和、充满“秩序祝福”与“生命渴望”的金色光雾,轻柔地覆盖、渗透向封印光膜。
每一次“润泽”,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封印的积极反馈:光膜的亮度有极其微弱的提升,表面的细小破损与扭曲被缓缓抚平,整体结构变得更加稳定、坚韧。而冰封区的“淡金色光点”也随之变得更加明亮、活跃,与封印的共鸣愈发和谐,区域内的痛苦与寒意进一步消退。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但沈清辞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她深知,这种“润泽”是在改变封印的既有平衡,下方被镇压的“噬界幽影”绝不会坐视不理。她如同在修补一艘千疮百孔、且舱底还困着一头凶兽的大船,修补得越快,凶兽的反扑就可能越猛烈。
因此,在进行“润泽”的同时,她的另一部分心神,始终高度警惕地监控着那条通道,以及封印之下的动静。果然,几乎每一次“润泽”进行到后期,当封印吸收愿力、产生最明显的变化时,都会有一丝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念试图顺着通道反向侵蚀,或是冲击封印光膜上相对薄弱的点。
好在有了之前的教训,沈清辞应对起来已从容许多。她魂核的“调和”特性不仅能转化正面愿力,对负面恶意同样有着强大的“疏导”与“中和”能力。加上玄璃净化之力的远程加持(尽管玄璃沉睡,但其光茧散发出的净化场域始终存在,并通过共鸣通道与沈清辞的力量交融),以及夜宸那边虽然微弱却始终稳定的“守护剑意”余韵(沈清辞每日也会通过共鸣通道,以“意念导引”之法,为夜宸的剑心输送两次最温和的“调和”滋养,效果虽慢,但夜宸溃散的剑心确已彻底稳住,甚至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这些零星的恶意反扑都被成功化解,未能掀起风浪。
除了“润泽”封印与稳定夜宸伤势,沈清辞将剩余不多的心力,投入了对“重构大阵”可能性的思考与前期准备上。这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非她一人之力可为。
好在,凌虚子等人对她的设想高度重视。三宗与朝廷钦天监、工部调集了所有关于上古阵法、北境地脉、龙族与灵狐传说的典籍、玉简、乃至残缺的碑刻拓片,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静室。神机门更是在玄机子的授意下,派出了两位以博闻强记、精通古阵符文着称的“天工长老”,常驻磐石堡,随时准备为沈清辞答疑解惑,并参与推演。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与两位“天工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观星子”,以及相对年轻、双目灵动的“妙笔生”——在静室内对着几幅巨大的、绘制在特制兽皮上的北境地脉图与葬龙谷地形详图进行探讨。
兽皮图上,除了常规的山川河流标记,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已知的灵脉走向、地气节点、古老遗迹位置,以及……根据连日来监测数据推算出的、受幽影与封印冲突影响而产生的“异常能量扰动区”。
“沈姑娘请看,” 观星子长老手持一根细长的玉尺,点在葬龙谷核心区域,“根据上古残卷《北荒镇龙纪略》的只言片语,以及我们对谷内残留符文的初步辨析,当年完整的‘封龙大阵’,其阵眼应不止一处。谷心那青铜祭坛及龙角所在,是核心主阵眼,镇压‘渊眼’裂隙。但如此大阵,必有辅阵眼分布于地脉关键节点,构成网络,方能引动北境浩瀚地气,形成稳固镇压之力。”
妙笔生在一旁补充,手指在地脉图上划出几条蜿蜒的线条:“结合现今地脉探测与古籍对照,我们初步锁定了七个可能的辅阵眼遗迹位置,分布在葬龙谷外围百里范围内,呈北斗七星状拱卫主阵眼。只是……万年变迁,地壳运动,加上血煞真君之前的破坏性布阵,这些辅阵眼遗迹恐怕损毁严重,甚至可能已被彻底掩埋或改易。”
沈清辞目光跟随着玉尺和手指移动,脑海中飞快地整合着信息。她指着一个距离葬龙谷约五十里、位于一条主灵脉分支上的标记点问道:“此处‘隐龙潭’,监测报告显示近期有异常地气上涌,伴有微弱的空间扭曲感,是否可能是某个受损辅阵眼在封印被‘润泽’后产生的反应?”
观星子与妙笔生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沈姑娘明鉴,我等也有此推测。已派出精干弟子前往查探,尚未有确切回报。若真是辅阵眼遗迹被激活或扰动,或许……能为我们了解原阵结构提供宝贵线索。”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神机门弟子在门外躬身禀报:“观星长老,妙笔长老,沈姑娘!隐龙潭急报!探查小队遭遇强烈地气喷发与空间乱流,三人受伤!但……他们发现了一处被掩埋的古祭坛废墟,废墟中有残留的阵法基座,其上符文……与谷内青铜祭坛部分符文有相似之处!另外……在祭坛废墟深处,探测到了极其微弱的……龙气反应!”
“龙气反应?” 三人都是一震。真龙早已绝迹万年,此地怎会有龙气残留?莫非是当年布阵时封存的龙元残余?或是……其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