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哪吒一行人踏过北境边界的界碑时,正值深冬第一场大雪初霁。放眼望去,茫茫雪原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灯火如星河倒悬——那并非自然星光,而是城池、工坊、道路两侧的魔晶灯盏,在薄暮中次第亮起,勾勒出一片繁华盛景。
“这……这是咱们的北境?”悟空手搭凉棚,金眸圆睁,抓耳挠腮,满脸不可置信。
去时不过一年光景,记忆中那片依托山谷险隘、勉强成型的边境防线,如今已向外扩张了至少五十里。高耸的城墙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道屏障,而是形成了三层错落的防御体系,墙头上魔导炮的炮口在余晖下泛着冷硬光泽,了望塔之间隐约有流光穿梭——那是新布设的警戒法阵在运转。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墙内的景象。
原先低矮杂乱的木石房屋,已被整齐划一的街道和四五层高的石砌楼宇取代。宽阔的主干道可容八驾马车并行,路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灰色石板,两侧排水沟渠覆盖着镂空铁栅,竟无丝毫积雪污水。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在晚风中轻摇,酒肆里飘出烤肉的焦香,布庄橱窗陈列着色彩鲜亮的毛呢与锦缎,甚至有专卖精灵工艺品的店铺,橱窗里藤编灯罩透出柔和绿光。
行人如织,衣着厚实整洁,脸上大多带着从容笑意。人类、矮人、精灵并肩而行已是寻常景象,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披着斗篷、身形高大的龙裔混在人群中——这在一年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乖乖……”悟空咂舌,“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时,南天门外的市集也不过如此排场!”
杨戬负手而立,天目虽未全开,但眸光扫过,已将城内气象尽收眼底。他微微颔首:“民生安定,百业兴盛,更难得的是各族融洽,隐隐有上古大同之象。三弟,你这北境,当真成了气候。”
哪吒心中亦涌起难言感慨。
一年前离开时,北境初胜教廷,百废待兴,虽有蓝图,终是纸上谈兵。如今亲眼所见,方知福伯、纳尔森等人将这摊子经营得何等出色。更令他动容的是,街边学堂尚未散学,孩童朗朗读书声隔着院墙飘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新雕的石碑,碑前有老者带着年轻人焚香祭拜,细听祝词,竟是在缅怀圣战中牺牲的将士。
“回家了。”哪吒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三人未惊动旁人,悄然入城。但以他们形貌气度,尤其是悟空那桀骜不驯的模样、杨戬额间若隐若现的竖目,早已被眼尖的民众认出。起初是零星几声惊呼,随即如涟漪般扩散,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元帅!是哪吒元帅回来了!”
“杨戬大人!还有那位猴王!”
“快!快去禀报福伯总管!”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三人身前三尺处自发停步,无人敢僭越冲撞。男女老幼,各族面孔,眼中皆洋溢着纯粹的崇敬与喜悦。有白发老妇颤巍巍捧出一篮还冒着热气的烤饼,有矮人工匠高举着新打制的精钢匕首想献上,几个半大孩子挤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哪吒腰间的乾坤圈。
哪吒拱手向四方致意,心中暖流涌动。杨戬微微点头,面色虽冷峻,眸光却柔和些许。悟空最是受用这般场面,乐得龇牙咧嘴,冲孩子们做鬼脸,惹得一片欢笑。
正热闹时,长街尽头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身着黑色轻甲、背挎短弩的骑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银发如雪,正是福伯。
老管家滚鞍下马,动作矫健不输少年,疾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老奴恭迎元帅、两位大人归来!”声音已带哽咽。
哪吒连忙搀起,但见福伯眼角皱纹深了些许,双目却依旧精光湛然,一身气息竟已踏入传奇门槛,显是这一年来勤修不辍,又有北境气运加持之故。
“福伯辛苦。”哪吒握了握老管家粗糙的手掌,“家里一切可好?”
“好!好得很!”福伯抹了把眼角,连声道,“老奴已传讯各处,纳尔森元帅正从东线防区赶回,精灵女王与矮人王的使者三日前便已抵达等候,红龙阁下也在龙崖暂驻。只是……”他压低声音,“城中近来有些异状,老奴正欲密报。”
哪吒目光微凝:“回去细说。”
元帅府已非昔日简朴模样,占地扩大数倍,亭台楼阁错落,虽无奢靡装饰,却自有一股恢弘大气。正厅高悬匾额,上书“镇北”二字,铁画银钩,竟是杨戬离去前以指力刻就,如今更添三分凛然道韵。
众人刚落座,热茶尚未奉上,厅外已传来洪亮笑声:“哈哈哈!元帅归来,怎不提前说一声,俺老纳也好带着儿郎们列队相迎!”
声如洪钟,震得窗棂轻响。只见纳尔森大步踏入,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面上那道疤在灯火下更显狰狞,眼中却尽是重逢喜色。他身后还跟着数人:精灵族那位以睿智着称的长老瑟兰迪尔,矮人王麾下第一锻造大师铜须·铁锤,以及一位化作人形、红发如火的高大男子——正是红龙克劳德·烈焰之息的人形态。
众人相见,自有一番热闹。叙礼罢,分宾主落座,哪吒也不赘言,先将此行收获略述,重点提及“真理之门”及其渗透威胁。
听到黑袍人供词与那缕诡异灰气,厅内气氛骤然凝重。
纳尔森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动:“果然是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不瞒元帅,近半年来,境内已发生数起怪事:三处边境哨所值守士兵离奇昏厥,醒来后记忆全失;南谷粮仓一夜之间存粮霉变,查验时发现仓底有灰色粉末;甚至……”他顿了顿,脸色难看,“半月前,军工坊三名资深法师在调试新型魔导炮时突然发狂,胡言乱语什么‘万物终焉’,被制服后竟自焚而亡,火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