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北境研究院坐落在新城东区，占地百顷，高墙环绕，其内楼宇错落，既有矮人风格的粗犷石堡，也有精灵式的流线型水晶穹顶，更有数座拔地而起、以钢铁为骨架、镶嵌魔晶板的方尖塔，塔尖吞吐着各色元素光华，映得半边天空流光溢彩。
哪吒踏进主研院大门时，铜须大师正扯着嗓门吼叫，声震屋瓦：“胡扯！瑟兰迪尔你个老木头！魔力传导必须以精金为基，掺入星纹钢增强韧性，再铭刻三重稳固符文阵列——你那套‘生命枝桠嵌入式导魔’的法子，脆得像风干了的蜘蛛网！”
精灵长老瑟兰迪尔端坐长桌前，手持一根翠绿藤杖，杖头嫩芽无风自动。他眼皮都不抬，慢条斯理道：“蛮锤之子，你可知万物有灵？精金死物，强行拘束魔力，如铁链锁猛虎，初时威猛，日久必崩。唯有以活化古树心材为核，包裹秘银丝网，令魔力如血液流转，方得长久。”
“放屁！”铜须一脚踹翻身旁半人高的精金锭，那足以打造传奇铠甲的材料轰然倒地，竟砸碎了三块地砖，“老子打铁三百年，锤下过的魔导器比你见过的树叶都多！你那种娘们唧唧的玩意儿，上了战场，敌人一记震荡波就得散架！”
“粗鄙。”瑟兰迪尔微微摇头，“战争非仅沙场搏杀，通讯网络重在稳定、隐秘、持久。阁下锻造之术固然登峰造极，然大道至简，有时柔能克刚。”
“柔？老子让你尝尝这‘柔’锤的滋味！”铜须抄起靠在墙边的锻锤，锤头嗡鸣，泛起暗红光晕。
眼见要上演全武行，长桌另一端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打啊，赶紧打。俺老孙正好缺个乐子，你们谁打赢了，俺送他两坛龙炎蜜酒——刚从克劳德那老龙洞里顺来的。”
悟空蹲在横梁上，啃着蜜渍浆果，金眸满是促狭笑意。
铜须与瑟兰迪尔动作同时僵住，狠狠互瞪一眼，各自坐回原位。龙炎蜜酒虽好，但在齐天大圣面前斗殴……他们还没活腻。
哪吒与杨戬步入大厅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长桌两侧分坐着二十余人，人类、矮人、精灵、龙族乃至两位受邀而来的兽人萨满，个个气息不凡，皆是各族技术领域的顶尖人物。此刻却泾渭分明，矮人、兽人一方脸红脖子粗，精灵、人类法师一派气定神闲，中间似有无形鸿沟。
“看来诸位讨论甚为热烈。”哪吒在主位落座，杨戬立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厅内霎时一静。
福伯上前，将一摞图纸铺在桌上：“元帅，这便是初步构想的‘魔能通讯网络’蓝图。核心难题有三：其一，远距离稳定传讯；其二，信息加密与防窃听；其三，网络节点布设与能源供应。”
图纸上线条精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参数。哪吒细看片刻，指节轻敲桌面：“传统传音法阵，极限不过百里，且需预先设立共鸣阵基，灵活性差。尔等有何新思路？”
一位人族白发老法师起身，他是北境大学魔符学院院长，名为格伦，曾效力于王都皇家法师团，因不愿参与派系倾轧而投奔北境。此时他手持水晶片，凌空投射出立体光影：“老朽与团队研究上古残卷，结合精灵自然共鸣理论，提出‘谐波共振法’。原理在于：天地间元素潮汐本有固定波动，我等可制造一种特殊魔力谐波，依附于潮汐之上传递，如同顺水行舟，能耗大减，距离可延伸至三百里。”
瑟兰迪尔补充：“自然魔法中，古树间有‘根须低语’之能，百里内瞬息传讯。我族尝试模拟此种生命波动，以特定频率的德鲁伊符文铭刻于传讯器核心，初步试验，二百里内可传清晰语音。”
铜须不甘示弱，哼道：“花里胡哨！要俺说，直接点！以七曜晶石为能源核心，锻造‘传讯柱’，每隔五十里立一根，柱内预设三十六重放大符文链，硬生生把信号‘砸’过去！什么谐波生命波，在绝对的能量输出面前都是虚的！千里传讯，不在话下！”
格伦皱眉：“铜须大师，此法耗能恐怖，一根传讯柱运转一日，所需魔晶便价值千金，如何铺开？”
“能量？”铜须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你们这些耍戏法的，就知道省省省！北境新发现的‘熔火地脉’是摆设？龙族提供的‘元素汇聚法阵’是玩具？能源不是省出来的，是挖出来、炼出来、抢出来的！”
悟空在梁上噗嗤笑出声：“这矮矬子话糙理不糙。想当年俺老孙一根毫毛吹出千百小猴，靠的是啥？是法力雄厚！没那个底子，玩什么神通？”
杨戬忽然开口：“可否融合？”
众人一怔。
杨戬走到图纸前，指尖虚点：“格伦院长的谐波法省能，瑟兰迪尔长老的生命波稳定，铜须大师的强输运距离远。三者非水火不容，何不取长补短？”他目光转向角落一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地精工程师，“我记得，你此前提交的报告提到‘模块化叠加符文板’？”
那地精吓了一跳，扶了扶厚如瓶底的眼镜，结结巴巴道：“是、是的，杨戬大人。我、我的设想是，将不同功能的符文阵列刻印在标准晶板上，像搭积木一样组合，可根据需要调整性能……”
“妙啊！”格伦眼睛一亮，“若将谐波发生器、生命波稳定器、能量放大器分别制成模块，根据不同地段元素环境、距离需求、保密等级灵活搭配……”
瑟兰迪尔沉吟：“古树心材可塑性强，作为模块载体再合适不过。”
铜须摸着大胡子，嘟囔道：“模块化……倒也不是不行。但能量核心必须用俺设计的‘熔炉式’，否则带不动多重模块。”
思路一旦打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各方，顿时凑到一处，指指点点，争论声再起，却已从互斥转向如何衔接。矮人挥舞炭笔在羊皮纸上画着粗重线条，精灵以指尖凝聚绿光勾勒精巧纹路，人族法师拿着尺规计算参数，地精工程师抱着厚厚笔记本疯狂记录。
哪吒与杨戬相视一笑。
这便是北境独有的气象：抛开门户之见，唯效果是从。任你来自王都、森林、深山还是龙岛，在这里，只论本事，不分尊卑。
三日不眠不休的碰撞、试验、推翻、重来。
第四日黎明，第一台试验型“魔能通讯器”摆在研究院中央试验场。
它模样有些古怪：底座是矮人风格的厚重黑铁基座，嵌着三颗火红魔晶；主体却是一截手臂粗细、翠绿欲滴的活体古树枝干，表面流动着精灵符文的光晕；枝干顶端托着一枚人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悬浮着数十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符文模块，正按某种规律缓缓旋转变换；外罩则是地精设计的多层折叠金属壳，可开合调节。
“它叫‘万象通’，取包罗万象、通达四方之意。”格伦院长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却兴奋得手都在抖，“核心采用模块化设计，目前搭载了基础传讯、谐波增幅、生命稳定、能量调节、初步加密五个模块。最远测试距离……五百里！”
铜须赤膊着上身，胸口还有烫伤的痕迹，却咧嘴大笑：“能量核心是俺和克劳德那老龙一起折腾的‘龙息熔炉微缩版’，一口气传讯三个时辰不带喘的！”
瑟兰迪尔虽疲惫，长袍依旧一丝不苟：“生命载体取自永歌森林三千年古树自愿赠与的枝条，与自然韵律共鸣，可极大降低传输损耗，并能规避部分元素乱流干扰。”
试验场周围已围满闻讯而来的各族代表、研究院师生、乃至巡逻间隙挤过来看热闹的士兵。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格伦启动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