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夫笑骂：“小兔崽子，老汉我打牌时，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围观者哄笑。又有一桌，竟是两位兽人萨满与两位人族法师对局，四人语言不通，却以手势比划，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福伯笑道：“这麻将推行半月，已是遍地开花。茶楼酒肆设牌桌，按局收些茶水钱；百姓自家消遣，一副牌不过几十铜板。老奴观察，此物确有妙处：四人一桌，不论种族贵贱，皆按牌理来，无形中拉近了距离。且需算计、记牌、揣摩人心，能活络头脑。”
正说着，忽听街角传来喝彩声。转头望去，却见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三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格线，两位老者正在对弈——不是此界流行的骑士棋，而是哪吒引入的“简化象棋”。
左侧老者白发苍苍，是人类退役老兵；右侧是位矮人长老，红鼻头，抱着一坛麦酒。棋盘上已杀至中局，老兵车马炮过河，矮人双车守肋，局势胶着。
围观者屏息凝神。矮人长老猛灌一口酒，忽地重重拍下一子：“吃马！”
老兵不急不缓，移炮沉底：“将军。”
矮人一愣，低头细看，脸色渐变。原来己方老将被自家士象挡住，竟无处可逃。半晌，他懊恼地抓抓光头：“又中了这老狐狸的圈套！”
老兵捋须微笑：“阁下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象棋如用兵，须知进退，懂取舍。”
矮人瞪眼：“再来！”
哪吒看了一会儿，对福伯道：“象棋可纳入学堂课程，教孩童布局谋算。亦可在军中推广，锤炼将校战阵思维。”
“是。”福伯应道，“此外，蹴鞠、射箭、角力等传统竞技，老奴已命人制定规则，筹备春季‘百族运动会’，各族皆可组队参赛。”
正说着，杨戬与悟空也逛了过来。悟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嘟囔：“这麻将是甚好玩，俺老孙看了半晌也没弄懂。倒是那象棋，与天宫蟠桃会上仙人们对弈的‘星罗棋’有几分相似。”
杨戬道：“凡间戏乐，贵在参与。三弟这些举措，看似琐碎，实是养民气、凝人心的大道。”
四人信步而行，又见书肆门口排起长队，一问才知是新刻的《北境英雄谱》发售，内有哪吒、杨戬、悟空及各族英杰的传记故事，配以插画，虽粗浅，却供不应求。更有几位落魄文人，在街边设摊说书，讲的是北境建国以来的大小战役，说到激昂处，听者无不握拳。
行至城西，一片空地上，数十名少年正在练习枪棒，教练竟是退役的老兵。旁边还有精灵弓箭手指导射箭，矮人战士演示斧法。虽不成系统，却朝气蓬勃。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广场上戏台又亮起灯火，今夜是精灵月光舞与矮人战歌的专场。清越的精灵竖琴与雄浑的矮人战鼓交织，台下各族百姓或坐或立，静静聆听。
哪吒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俯瞰这万家灯火、百艺纷呈的景象，良久不语。
杨戬轻声道：“三弟在想什么？”
“我在想，”哪吒缓缓道，“当年在陈塘关，百姓见了我，不是畏惧便是厌恶。后来上了天庭，仙神视我为异类。便是在此界初时，北境子民敬我，也多因武力震慑。”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了暖意：“而今他们看戏会笑，下棋会争，听书会怒，竞技会喝彩——他们有了喜怒哀乐，有了闲暇，有了盼头。这份生机，比任何神通法力，都更让人心安。”
悟空挠头：“三弟说话越发文绉绉了。要俺说，打架痛快，看戏也痛快！今日那武丑翻的筋斗，俺明日便去教他两招真的！”
杨戬莞尔。
福伯在旁躬身：“元帅，老奴已拟定《北境文娱发展十条》，明日呈您过目。包括戏院、书院、竞技场、公共园林的兴建规划，以及鼓励民间技艺传承的补贴细则。”
“可。”哪吒点头，“记住，文娱之道，贵在自然。不可强行灌输，不可矫揉造作。让百姓自选所爱，自在欢喜，便是最好。”
夜幕低垂，星河渐显。
戏台上的歌舞未歇，茶楼里的牌局正酣，书肆前的长队已散，说书人收拾醒木归家。母亲唤儿吃饭的呼声，友人相约明日再战的约定，恋人并肩看灯的细语——这些最平凡的声音，汇成了北境今夜最动人的交响。
杨戬仰观星辰，忽然道：“洪荒故土，人族大兴时，亦有‘击壤而歌，鼓腹而游’之象。三弟治下此境，已得其中三昧。”
哪吒微微一笑，望向星空深处。
他知道，暗处的威胁从未远离，“真理之门”的阴影仍在蔓延。但至少今夜，在这片他用双手守护的土地上，万家灯火暖，百姓笑颜开。
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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